冷雪生怕阮慕瓷再揪着方才的话题追问了。
连忙接着往下细说,语气彻底松弛下来,染上几分淡淡的唏嘘与惋惜。
“那晚的闹剧过后,商时序做得更绝。”
她缓缓开口,娓娓道来当年的往事:“她压根没打算放过七星阁一人。”
“不仅将那块留影石四处散播,让整个修真界都知晓七星阁的龌龊丑事,折尽他们百年颜面。”
“事后更是折返回去,亲手清算所有恩怨。”
“那一阁曾经欺辱、算计过她的人,尽数被她虐杀殆尽。”
“手段凌厉狠绝,没有一人得以善终,连一具完整的尸身都没能留下,彻底了结了所有仇怨。”
“虐杀了整整七天七夜,没有一个人逃掉,当时这事传了好久呢。“
说起过往,冷雪眼底带着几分怀念:“后来那两年,为师便一直陪着她,在这方下界山河四处游历。”
“踏遍名山大川,看尽云海星河,日子过得肆意又自在。”
“直到两年后,她带着为师返回玄极宗,为师这才知晓,她竟是玄极宗隐世的太上长老。”
彼时的她初临下界,无依无靠、无处可去,商时序感念她当初救命相伴之恩。
便主动开口,邀她以客卿仙尊的身份常驻云逍峰,自此便有了她在此栖身的一席之地。
冷雪轻轻叹了口气,眉眼间覆上一层浅浅的落寞,语气满是可惜:“只可惜,没过多久她便闭关潜修,一闭便是多年,常年不出闭关之地。”
“这偌大的玄极宗,为师熟识的人本就寥寥无几。”
“没了她相伴,为师便愈发懒得下山,常年守着这一座云逍峰,几乎从未外出。”
她说得坦荡又怅然,满心都是对旧日游历时光的怀念,全然没察觉身侧徒儿愈发阴沉的神色。
阮慕瓷静静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周身的低气压久久不散。
方才的醋意尚未消散,此刻听闻师尊曾与商时序朝夕相伴、同游两载。
踏遍山河、朝夕不离,心底的酸涩与嫉妒瞬间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原来在自己出现之前,早就有人陪过师尊看遍人间风月,拥有过师尊最纯粹、最肆意的两年时光。
那样独一无二的陪伴与过往,是如今的她从未参与、也无法复刻的曾经。
她垂着眸,长睫沉沉遮住眼底翻涌的晦暗情绪,唇角微微抿紧。
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副闷闷不乐、醋意滔天的模样,连周身空气都变得酸酸沉沉。
嫉妒生根发芽,密密麻麻缠在心口,她多羡慕商时序,能拥有师尊年少最鲜活的两年岁月。
冷雪余光瞥见阮慕瓷紧绷的面庞、满是郁结的神色,心头咯噔一沉,瞬间便清楚徒儿仍旧深陷在醋意之中。
她实在不知该怎样安抚闹别扭的阮慕瓷,慌忙慌乱地开口。
想要赶紧躲开这份压抑的氛围:“那啥啊,徒儿。”
“你忙活一天肯定疲惫了,先留在这儿好好歇息一会儿,为师前去准备吃食。”
话音刚落,冷雪一刻都不敢耽搁,快步抽身径直溜向峰上的厨房,只余下满心闷气的阮慕瓷独自坐在石凳之上。
晚风拂过庭院的松枝,沙沙作响,阮慕瓷垂着眼眸,心底偏执的念头不断滋生翻涌。
若是可以,干脆将师尊囚禁起来,往后师尊便只能够属于她一个人。
再也不会有其他人拥有和师尊结伴游历的旧日回忆。
另一边,逃进厨房之后,冷雪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抬手轻轻拍着起伏的胸脯,舒缓方才紧绷的心绪。
她满心费解,暗自喃喃自语:“我这徒弟今日究竟是怎么回事,情绪阴晴不定,占有欲和醋意怎么这般浓重。”
她低头沉吟片刻,最先联想到阮慕瓷从前孤苦凄惨的身世。
心头泛起几分心疼,猜想应当是从前漫长孤单的日子,在她心底落下了难以抹平的阴影。
可转瞬之后,冷雪又连忙摇头,果断否决掉自己将徒弟养偏的猜想。
心底十分笃定:“不可能是我的缘故,我悉心教养出来的孩子这般出众,绝对不会被我养歪。”
根源定然是她早年不幸的童年经历。
她轻轻长叹一声,眼底漫上柔软的怜惜。
低声感慨:“都说不幸的童年,需要耗费一辈子的漫长时光去慢慢治愈。”
……
冷雪亲手将热气腾腾的膳食一一摆放在青石石桌上,饭菜清甜的香气缓缓散开。
可阮慕瓷仍旧僵坐在石凳之上,垂着眼帘,面色沉闷,心底的醋结迟迟没有解开。
平日里黏着她玩耍的雪绒敏锐察觉到少女身上沉甸甸的低气压。
怯生生停在不远处的草丛边,耷拉着耳朵,迟疑许久也不敢上前靠近,只探出脑袋小心翼翼地观望。
冷雪瞧见这幅光景,心底无奈轻叹,方才躲进厨房短暂喘息过后,也清楚自己不能一直回避。
她放轻脚步走到阮慕瓷身旁,屈膝半蹲下来,视线与她平齐。
往日里随性散漫的神态尽数化作温柔,指尖轻轻碰了碰阮慕瓷冰凉的手背。
“还在闹别扭呢?”
她放软语调,语气带着几分心虚的哄劝:“往事都已经过去很久,当年和商时序四处游历也只是机缘巧合。”
“自从来到此地之后,为师的日子便只有云逍峰,现如今最上心的人也只有你。”
冷雪抬手,抬手理顺她耳畔散落的发丝,余光瞥见缩在草丛畏畏缩缩的雪绒。
又轻声宽慰: “你瞧瞧雪绒都被你的气场吓得不敢过来了。”
“别一直闷着心里的火气好不好。饭菜已经做好,都是依照你的口味烹制而成。”
阮慕瓷抬眸望向她近在咫尺的脸庞,心底那股嫉妒酸涩依旧盘踞不散。
可看着师尊满眼迁就的模样,偏执的情绪稍稍松动,沉默地攥紧了冷雪的衣袖。
阮慕瓷攥着冷雪衣袖的指尖微微发紧,垂着眼,长睫颤得厉害,依旧不肯松那口憋了许久的醋气。
她不说话,也不抬头,就安安静静地闹着别扭,像个把满心占有欲藏得极深、却又忍不住外露的小孩。
冷雪看着她这副闷闷不乐、满心委屈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她从来不怕世人唾骂、不怕宗门对立、不怕下界围剿,唯独怕自家徒儿冷着脸、怕她不开心、怕她眼底没有暖意。
冷雪干脆顺势坐下,侧身靠近她,温热的气息轻轻覆在阮慕瓷耳侧,声音压得极低,温柔得不像话。
“瓷瓷,别气了,好不好?”
她抬手,轻轻握住阮慕瓷微凉的手,十指缓缓扣住,极其耐心地哄着:“从前的事,是无缘由的际遇。”
“可从今往后、往后岁岁年年、漫长余生,为师所有的时间、所有的偏爱、所有的护短,全都只给你一个人。”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重得砸进阮慕瓷心底最软的地方。
阮慕瓷终于抬眼,眼底还带着未散尽的微红与酸涩。
漆黑的眸子直直望着冷雪,里面盛满了偏执、贪恋与不愿放手的深情。
“真的只给我?”
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师尊以后,不会再陪别人游历山河,不会对旁人这般好了?”
冷雪看着她眼底深藏的不安,心口微疼,毫不犹豫地点头,眼神坦荡又认真:
“嗯。”
“以前是无人相伴,四处随缘。”
“可为师现在有你了。”
简简单单一句,胜过万千情话。
阮慕瓷心头那股滔天醋意、沉甸甸的嫉妒,瞬间被这极致的偏爱熨平大半。
她再也忍不住,微微俯身,轻轻将额头抵在冷雪肩头,乖巧又黏人,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依赖。
“师尊不许骗我。”
冷雪浑身一僵,心底的师徒界限悄然松动。
她素来迟钝随性,对情爱一窍不通。
可此刻贴着徒儿柔软温热的肩头,闻着她身上干净清甜的气息。
心底竟莫名生出一种——想永远护着她、独占她依赖的私心。
冷雪抬手,温柔环住她的肩,轻轻顺着她的脊背,嗓音温柔得近乎宠溺:“不骗你。”
“这辈子,最疼、最偏、最舍不得委屈的,只有你。”
暮色温柔,松风簌簌,云逍峰寂静无人。
阮慕瓷闭着眼,心底暗暗笃定,商时序拥有师尊的过去,可她会霸占师尊的现在与未来。
一点点、一步步,她会把师尊所有的温柔、所有的例外,全部抢过来,变成独属于她一人的专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