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静室闭阵,柔光垂落,隔绝了外界一切喧嚣。
冷雪端坐侧位,神色沉静肃穆。
她先取出一枚通体莹白、流光缠绕的极品洗髓丹,丹香清冽醇厚,刚一取出便漫满整间殿宇。
“吞下去。”
冷雪声线轻稳,带着安抚的力道,“此番洗髓会极痛。忍住,熬过便是脱胎换骨。”
阮慕瓷颔首,没有半分怯意。
她张口,稳稳咽下丹药。丹药入腹,瞬间化开一股狂暴滚烫的灵力,暖流骤然变灼,顺着经脉疯狂窜涌。
像是无数细碎火针,扎遍四肢百骸。
阮慕瓷脊背猛地一僵,指尖骤然攥紧,指节泛白,她额头瞬时渗出细密冷汗,睫毛剧烈颤抖,唇瓣死死抿紧。
剧痛是撕磨式的。一点点刮擦她的经脉,剥离沉积已久的瘀浊杂质。
“唔……”
她压不住喉间细碎的呜咽,嗓音发颤,带着隐忍的沙哑,“好、好疼……师尊……”
痛意翻涌,浑身皮肉像是被反复淬炼拉扯。
她身躯微微发抖,腰背却死死挺直,不肯瘫软半分。
冷雪目光牢牢锁着她,眼底藏着浅淡心疼,语气却坚定温和:“为师在,别怕。”
“忍着片刻,杂质尽数褪去,根基便稳了。”
她抬手结出稳灵法印,淡淡灵光覆在阮慕瓷天灵,帮她压住乱窜的灵力,减轻几分灼痛。
另一边,白玉玉盆中早已备好稀释过的洗髓液。
清透的液体温凉温润,灵气柔和绵软,毫无半分暴戾之力。
这是专为雪绒所备。
小狐狸年岁太小,肉身稚嫩,根本扛不住极品丹药的霸道药力,只能以稀释药液缓慢淬体。
冷雪轻抬指尖,将雪白的小狐狸轻轻放入盆中。
雪绒四脚轻轻踩在液中,蓬松白毛被温水浸润,贴在柔软皮肉上。
它没有阮慕瓷那般撕筋裂骨的剧痛,只觉浑身暖洋洋的,灵气丝丝缕缕钻入皮毛血肉。
即便药性温和,淬洗筋骨依旧带着细微酸胀。
雪绒小小的身子轻轻哆嗦,软糯的狐鸣细细浅浅。
“呜……唔……”
它耷拉着尖尖的狐耳,圆溜溜的眼眸湿漉漉的,乖乖蜷在盆中,不逃不闹,只偶尔发出一两声委屈的轻呜咽。
冷雪垂眸望着它,眉眼柔和,轻声细语:“乖雪绒,安分待着。”
“洗髓过后,你的身子会更通透。”
话音落,她指尖凝出一滴剔透猩红的灵血,那滴血流光内敛,气韵尊贵,正是珍藏许久的九尾灵狐本源精血。
时机恰好,趁着洗髓液打开雪绒周身经脉孔隙,最易吸纳灵粹。
冷雪指尖微倾,将这一滴稀世灵血,轻轻送入雪绒微张的小口。
灵血入喉,一瞬化开温润精纯的力量。
不同于洗髓液的平缓,这股灵力格外醇厚,缓缓渗进它的骨血深处。
雪绒身子轻轻一颤,眼眸倏然睁大,懵懂又诧异。
一丝丝极淡的金纹,悄无声息在它雪白皮毛下隐隐流转,转瞬又隐入肌理。
它微微偏头,小声嘤咛:“呜……”
不疼,只是浑身酥麻发胀,筋骨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苏醒。
冷雪轻声安抚:“别慌。这是九尾灵狐血脉。”
“你血脉素来稀薄,难以觉醒。”
“今日喂你这一滴,不求即刻化九尾、开血脉,只求提纯根骨,抬你品级,厚你修行底蕴。”
这边小狐狸安稳淬血洗髓。
那头的阮慕瓷依旧在咬牙硬扛。
剧痛一波接着一波,席卷全身。冷汗浸透她的衣袍,鬓发湿哒哒贴在脸颊。
她呼吸急促,胸口微微起伏,眼底泛起水汽,却始终不肯闭眼放弃。
“师尊……我、我还能撑……”
她咬着牙,断断续续出声,嗓音带着痛后的轻颤,“经脉……好胀……像要裂开了……”
冷雪静静守在一旁,声声温柔回应,耐心兜底:“为师知晓你疼。再坚持片刻。”
“浊血褪去,经脉拓宽,日后修行便可一日千里。”
片刻煎熬淬炼过后,霸道的丹药灵力骤然收敛,尽数沉淀进阮慕瓷四肢百骸。
席卷全身的撕裂剧痛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通体通透的轻盈感。
阮慕瓷紧绷的身躯骤然一松,重重喘出一口浊气。她浑身脱力,软软瘫坐下来,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滑落。
还未等她缓过神,皮肤表面便开始源源不断渗出污浊黏腻的黑泥。
那些污泥腥臭暗沉,混杂着经脉中沉积多年的杂质、瘀毒与俗世浊气,层层覆满她的脖颈、手背与衣摆。
原本干净的衣衫彻底被污黑浸透,难闻的异味四散开来。
阮慕瓷微微一怔,垂眸看着自己狼狈污浊的双手,脸颊瞬间泛起薄红,又窘又羞,小声嗫嚅:“师尊……好脏……”
冷雪望着她褪去凡胎、愈发莹润的肌理。
眼底满是温柔笑意,轻声安抚:“这是洗髓成功的征兆。浊污尽出,你自此褪去凡骨,修行根基已然彻底蜕变。”
语气温和包容,没有半分嫌弃,只余下满心欣慰。
与此同时,一旁玉盆中的雪绒也迎来了蜕变新生。
温润的洗髓液包裹着它娇小的身躯,方才融入体内的九尾灵狐精血彻底化开,精纯古老的灵力浸透它的每一寸筋骨血脉。
原本蓬松雪白的狐毛,在灵光萦绕下愈发莹亮剔透,泛着淡淡的月华柔光。
下一瞬,它身后光影微动,柔和的白光层层涌动。
一截小巧、雪白、毛茸茸的尾尖,缓缓从原本三条狐尾旁挣脱而出,轻轻晃动。
第四条尾巴,悄然成型!
雪绒明显愣了愣,圆溜溜的琥珀眼眸睁得大大的,满是懵懂诧异。
它微微扭过身子,小心翼翼晃动着新生的尾巴,四条狐尾轻柔扫过温热的洗髓液,灵动又可爱。
精纯的灵力波动自它周身炸开,温顺又精纯。
原本卡在练气一层的修为壁垒瞬间碎裂,灵气飞速充盈丹田,稳稳突破桎梏,直达练气二层!
“呜——!”
雪绒扬起小脑袋,发出一声清亮软糯的狐鸣,没有丝毫痛楚,只剩进阶后的舒展雀跃。
身子轻轻蹦跳,四条尾巴欢快地左右摇摆,灵气萦绕周身,愈发灵动不凡。
阮慕瓷见状,瞬间忘了自身的窘迫,眼眸骤然亮起,满是惊喜:“师尊!雪绒它长出第四条尾巴了!还突破修为了!”
冷雪眸光柔和,落在灵动蜕变的小狐狸身上,缓缓颔首,语气带着几分赞许:
“一滴九尾本源精血,果然不负所望。”
“不仅提纯了它稀薄的上古血脉,助它生出新尾、进阶突破,更是彻底夯实了它的根基。”
经此一淬,雪绒早已不是寻常凡狐,血脉觉醒萌芽初现,未来可期。
她抬眸看向满身污泥、却眉眼清亮的阮慕瓷,温声叮嘱:“你先去净室沐浴更衣,洗净周身浊污。”
“待你调息稳固修为,便可与雪绒缔结契约。”
静室之内残留着洗髓过后淡淡的药香,阮慕瓷刚简单擦拭掉身上余下的污浊,发丝还带着一丝潮湿。
目光落在玉盆里欢快甩动四条狐尾的雪绒,心底认真斟酌起契约的事情。
冷雪缓步走到她身侧,语调平缓,耐心将三种契约的利弊一一讲明。
“如今你可以选择三种契约。主仆契约最为强势,妖兽终身听命于你,可容易隔阂彼此心意。”
“本命契约一生仅能够定下一头灵兽,二者性命相连,祸福与共,往后便再也无法挑选别的本命灵兽。”
“至于平等契约最为自在,你日后能够缔结多名灵兽,双方以朋友相称,互不约束禁锢。”
阮慕瓷垂眸看向小狐狸。
雪绒察觉到她的视线,迈着小巧的步子小跑过来。
毛茸茸的脑袋亲昵蹭着她的脚踝,四条雪白的尾巴慢悠悠来回扫动,琥珀色的眼眸满是依赖。
她伸手轻轻抚过狐耳,轻声开口。
“我不想要主仆契约。我从来不想逼迫雪绒顺从于我。”
冷雪眉梢微抬:“那本命或是平等?你可要思虑周全。”
“雪绒血脉眼下依旧驳杂,就算有九尾灵狐精血加持,想要彻底觉醒九尾血脉,往后还要耗费大量心力栽培。”
“定下本命,便是赌上你唯一的灵兽名额。”
“我清楚。”
阮慕瓷指尖顺着它蓬松的背脊缓缓摩挲,眼神笃定,“别的灵兽我日后有缘可以遇见,但雪绒只有一只。”
“自它陪在我身边开始,我便打算和它相伴。我选择本命契约。”
雪绒好似听懂这番话语,仰起脑袋,发出软糯的呜咽叫声,脑袋不停往她掌心贴着。
冷雪望着一人一狐亲昵的模样,眼底漾开一抹温柔,缓缓出声:
“你已经下定决心便好。”
“本命契约同生共死,往后你护它成长,助它梳理驳杂血脉,唤醒九尾传承,它也会成为你最牢靠的羁绊。”
她抬手唤出一缕浅淡的契约灵光,悬浮在二人之间。
“准备好了,我们便开启契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