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阮慕瓷缓缓睁开双眼。
浑身筋骨像是被拆开重新拼凑过,四肢酸胀发沉。
稍微一动,肌肉便传来细密的酸痛,手腕、小腿处处都带着训练留下的钝痛感。
她撑着床沿坐起身,足足缓了许久,才能勉强活动开僵硬的身子。
简单洗漱过后,新一轮严苛训练如期而至。
往后十余日,日日皆是相同的流程。
晨起跑步、扎马步、反复挥剑,灵球闪避训练结束,便踏入溪中应对冲撞不休的灵鱼。
冷雪始终守在岸边,摇椅、清茶、糕点常备一旁。
闲来无事便故意出声误导,时不时打乱阮慕瓷的节奏。
兴致上来还会随口抛出真假难辨的提示,存心考验她的判断力。
起初几日,阮慕瓷屡屡中招。
听见冷雪的喊话便下意识改变方位,频频直面灵鱼冲击,狼狈不堪,身心俱疲,心底免不了生出烦闷。
可日复一日的打磨不曾间断。
她慢慢养成习惯,耳边响起冷雪的声音时,不再本能轻信。
先冷静观察周遭灵鱼动向,自主分辨信息真伪,任凭岸上之人如何调侃哄骗,自身动作始终有条不紊。
溪水里,竹棍起落愈发沉稳,面对四面八方袭来的灵鱼,进退有度,再也不会轻易自乱阵脚。
冷雪坐在岸边看着,怀中雪绒慵懒趴着,墨黑色的龙尾轻轻摇晃,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阮慕瓷抬手擦去脸上的溪水,喘匀气息。
十余天不间断的磨砺,早已让她适应这般高强度的苦修,任凭师尊在一旁想方设法捣乱,她内心自有章法,方寸不乱。
“长进不小。”
冷雪扬声开口,笑意狡黠,“看来以后想要轻易骗到你,得多想些法子了。”
阮慕瓷侧头望向岸边,微微勾起唇角,没有答话,凝神再次迎上涌来的鱼群。
训练结束,冷雪收起鱼竿,对着溪中喘息的阮慕瓷扬声开口。
“明日暂且停下训练,中秋佳节,为师带你下山进城逛逛。”
“听闻县城晚间举办灯会,热闹得很。”
“顺带采购一番,为师存的零食快要见底,再搜罗几本有意思的闲书。”
阮慕瓷拄着竹棍缓步走上岸,闻言稍稍松了口气,下一瞬又想起一桩事。
无奈扶额:“师尊整日悠然闲散,几乎不见打坐修行,长久下去,当真无碍吗?”
冷雪闻言低低笑出声,墨黑龙尾轻轻扫过地面。
“不必忧心。”
“为师乃是天生地养的黑龙,天地间游离灵气会自主汇入体内,无需刻意闭关苦修,修为自会缓慢增长。”
“虽说增速算不上迅猛,但身处这片天地,已然足够自保。”
阮慕瓷怔怔听完,心底涌上浓浓的羡慕,还有几分酸意。
暗自感慨,低声嘟囔:“果真人和龙不能相比,这般得天独厚的本事,实在让人羡慕。”
“不必羡慕,你走的路本就和我不同。”
冷雪走上前,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好好休整一晚,明日一早咱们下山。”
中秋这日,不必早起训练,阮慕瓷难得踏踏实实睡了个懒觉。
悠悠转醒,意识回笼,她第一时间便察觉到腰上缠着一团微凉顺滑的事物,不用看也清楚,是师尊那条黑龙尾。
这些时日一同歇息,她早就习惯了这般光景,动作熟稔,伸手握住龙尾轻轻往旁侧扒拉,将缠在腰间的尾巴挪开。
尾巴被触碰的瞬间,冷雪随之睁开眼眸。
她侧躺着,单手支着脑袋,安安静静望着面前的阮慕瓷,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
目光细细落在阮慕瓷身上,来回打量。
从前瘦弱单薄、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的身形,如今身上慢慢长出紧实的肉,不再干瘪。
身形也悄然抽高些许,褪去了几分孱弱。
冷雪心中暗自欣慰,心底洋洋自得:‘瞧瞧,把小家伙养得越来越好,我可太会养人了,当真厉害。’
阮慕瓷扒开龙尾,转头对上师尊直勾勾的视线,不由得微微一怔:“师尊,您醒很久了?”
说着,那条黑龙尾不甘心似的,又轻轻往阮慕瓷腿边蹭了蹭。
阮慕瓷无奈,只能再次伸手隔开,心里暗暗想着,师尊这条尾巴,实在太黏人。
冷雪低笑一声,龙尾不甘心地轻轻卷了卷她的小腿,语气散漫:“刚醒没多久,看看为师的小徒儿。”
“养了这么久,总算长肉长高,没白费为师一番心思。”
阮慕瓷脸颊微热,挪了挪身子:“既然要下山逛灯会,咱们该起身收拾了。”
“不急。” 冷雪慢悠悠晃了晃尾巴,“难得休假,不用赶时间,梳洗妥当再出发也不迟。”
天色尚早,师徒二人抵达清河县。
沿街屋舍错落,距离晚间灯会还有许久,冷雪寻了一间临街客栈,开了两间客房,暂且落脚歇息。
阮慕瓷坐在窗边,望着街上往来行人,难得不必紧绷心神,周身都松快不少。
歇够时辰,二人走出客栈闲逛。街角一位白发老奶奶守着糖葫芦小摊,吆喝声带着疲惫。
冷雪瞧见红彤彤的糖葫芦,径直走上前,干脆将摊上所有糖葫芦尽数买下。
老奶奶又惊又喜,连连拱手道谢,眼眶泛红絮絮念叨:“多谢姑娘!这下凑够药钱,我那生病的孙子总算有救了……”
冷雪闻言心中一动,指尖一晃,摸出一粒低阶回春丹。
丹药药性温和,凡人亦可承受,她伸手递过去:“这枚丹药你收好,拿回去给你孙子服下,能稳住病痛。”
老奶奶捧着丹药,浑身一颤,连忙拉扯身旁瘦弱的孩童,祖孙二人扑通就要屈膝下跪。
“恩人!大恩人啊!”
冷雪身形微微一侧,隔空托住二人,不让他们下跪。
“无需如此,一场缘分罢了。好好照看孩子。”
一旁阮慕瓷静静看着,心中颇有感触。
离开小摊,冷雪拎着一大包糖葫芦,递了几支给阮慕瓷。
“拿着尝尝,剩下的带回云逍峰,给雪绒也尝尝鲜。”
白日街市热闹,她们逛书铺,搜罗各式各样的闲书;走访杂货铺子,添置糕点、蜜饯一堆零食。
冷雪见到新奇小玩意儿便忍不住买下,储物袋很快被塞满。
等到暮色铺开,满城灯笼次第点亮,清河县灯会正式拉开帷幕。
河道两岸花灯连绵,游人摩肩接踵。各式各样的走马灯、莲花灯漂浮河面,流光映在水中。
二人沿着河畔漫步,观赏花灯,围观路人猜灯谜。冷雪兴致上来,随手破解好几道难题,赢下不少小巧的灯饰。
路上还有杂耍戏台,锣鼓声声,两人驻足看了半晌。
阮慕瓷很少见识这般人间烟火,目光处处好奇。冷雪悠哉悠哉,一边吃糖葫芦,一边时不时同她闲谈,悠然自得。
“逛得差不多,晚些寻一处酒楼吃些特色吃食,” 冷雪看向灯火长河,笑意轻快,“今夜月色正好,咱们慢慢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