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池背影步履仓促,满心屈辱压根不愿多做片刻停留。
冷雪抱着竹棍站在擂台高处,慢悠悠扬声朝他离去的方向打趣呼喊:“哎,怎么走得这般急切?不再留下来聊几句吗?”
前方沈砚池身形猛地一顿,肩头气得不住发颤,终究是咬牙未曾回头,衣袖一挥,带着两名徒弟快步消失在山道尽头。
全场死寂片刻后,整片云海之下瞬间炸开滔天哗然,所有观战修士纷纷失声惊叹,议论声层层叠叠,响彻九霄。
“赢了!雪衍仙尊真的赢了!”
“那可是昔日登顶三界、压垮一代天骄的剑尊啊!纵横百年未尝一败,今日居然败在了冷雪仙尊手中!”
无数弟子仰头震颤,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敬畏。
有人喉间发紧,喃喃感慨:“我本以为至多平手,谁能想到冷雪仙尊全程从容淡定,进退有度,剑意压制、术法碾压,从头到尾稳稳拿捏!”
老一辈宗门长老连连抚须长叹,满目惊羡:“后生可畏!真是后生可畏啊!”
“雪衍仙尊年岁尚轻,修为底蕴、剑道心境却早已远超老牌大能!剑尊已是世间顶尖,竟依旧不敌她分毫。”
“世人皆称剑尊为剑道天花板,今日方知,真正的天堑,是冷雪仙尊!”
有人由衷折服,语气满是虔诚:“从前只觉仙尊清冷绝尘、气质超然,如今才知晓,她的实力远比传闻中更为恐怖。”
“胜负毫无悬念,是彻彻底底的碾压制胜!”
先前所有人都笃定手握本命神剑、精通雷道的清极剑尊必胜。
万万没料到冷雪仅凭一根寻常竹棍,未曾动用多少气力,便将盛名赫赫的剑尊狠狠压制,逼得对方当众下跪、佩剑脱手,全程游刃有余。
众人纷纷暗自唏嘘,往日里外界传言雪衍仙尊徒有虚名。
如今看来全是不实揣测,这位隐居的客卿仙尊,修为早已深不可测。
冷雪听着周遭细碎的议论,毫不在意,随手将竹棍扛在肩头,步履闲散地步下层层石阶,径直走到静静等候的阮慕瓷身前。
她垂眸看向少女,语气随意慵懒:“走吧,咱们回云逍峰。”
顿了顿,冷雪轻叹一声,故作苦恼地念叨:“说起来每日既定的修行训练还没完成呢,本该回去接着操练你的。”
望着阮慕瓷方才一路紧绷、此刻稍稍放松下来的眉眼,见她心绪纷乱繁杂。
便心软改口,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丝:“罢了罢了,今日破例,给你放半日假期,好好休整一番。”
阮慕瓷心头暖意翻涌,连忙轻轻颔首,跟在冷雪身侧一同离去。身后满场修士的目光,尽数追随着二人远去的身影。
重回云逍峰,擂台之上的凌厉锋芒尽数从冷雪身上褪去。
她怀抱着温顺乖巧的三尾灵狐,神色慵懒松弛,全然没有方才戏耍剑尊、碾压强敌时的腹黑强势,周身只剩温和随性的气息。
她步履闲散走到院中秋千旁稳稳落座。
她随手一挥,几碟清甜可口的仙门蜜饯、热茶小点便整齐落在旁侧石桌,动作从容随意,尽显散漫洒脱的性子。
转头看向身侧默默跟随、眉眼尚且带着些许心绪纷乱的阮慕瓷,冷雪眉眼柔和,没有半分师尊的严苛。
语气轻快纵容:“过来坐,这秋千做得宽,刚好能容下我们两人。”
阮慕瓷心头微颤,抬眸望着眼前人。
方才擂台之上,师尊仅凭一根竹棍碾压沈砚池,强势护她,傲骨凛然、无人能敌,将所有欺辱尽数挡下。
可转瞬回归山门,便卸下所有锋芒,温柔得润物无声。
前世追随沈砚池时,她永远小心翼翼、步步拘谨,日日紧绷心神,稍有不慎便会迎来苛责与冷落,从未有人这般纵容她、护着她。
巨大的反差让她心底酸涩又滚烫,所有残留的惶恐与阴霾尽数消散。
她乖乖上前落座,身姿纤细温顺,下意识微微收敛身形,眼底却盛满全然的信赖与安心。
冷雪指尖轻柔摩挲着怀中小狐狸的皮毛,姿态松弛惬意,对外人腹黑刻薄、寸步不让,唯独对自家徒儿万般包容偏爱。
她轻声开口,语调散漫温柔:“今日不用练功,不必紧绷,好好歇息半日。”
微风拂过,秋千轻轻晃动,没有纷争喧嚣,只剩师尊温柔护徒、徒儿满心依赖的安然温情。
阮慕瓷轻手轻脚坐上千秋,乖乖靠在侧边落座,眉眼沉静,心底还沉淀着擂台一战的余韵。
冷雪臂弯里抱着软糯的小灵狐,慢悠悠晃着秋千,姿态松弛随性,转头看向身侧的徒儿。
轻声问询:“刚刚为师这场比试,你看出些什么了?”
阮慕瓷微微垂眸,仔细回想方才沈砚池的每一处招式与破绽。
声音清亮笃定,条理清晰:“弟子看出来了。沈砚池身为剑尊,握剑不稳,下盘虚浮,一身基本功极其不到位。”
“他的剑术看着凌厉霸道、声势震天,实则虚招过多,华而不实,中看不中用。”
冷雪闻言浅浅勾了勾唇角,眼底漾着几分赞许,语气依旧慵懒舒缓:“说得不错,眼光算通透。但你依旧漏了最关键、最致命的一点。”
她缓缓停住晃动的秋千,散漫的神色稍稍收敛,认认真真俯身传道。
字字都是肺腑教诲:“那今日为师便好好给你上一课。他基本功虚浮、招式花哨都只是小问题,情绪化,才是他最大的弱点。”
“比试尚未开局,他便因我一根普通竹棍心生暴怒,被区区外物羞辱扰乱心神,从一开始就输了大半。”
冷雪眸光澄澈通透,看得透彻至极,“你要牢牢记住,愤怒催生冲动,冲动便会破绽尽露,伤感、执念缠身,便会迟疑犹豫、束手束脚。”
她定定看向阮慕瓷,语气郑重恳切:“修仙争锋、沙场对决,最是忌讳被情绪裹挟心神。”
“一旦心绪失守,哪怕修为再高、剑术再精妙,也只会任人拿捏、不战自败。沈砚池便是最好的前车之鉴。”
阮慕瓷听得心头豁然开朗,彻底顿悟。
从前她屡屡受欺受挫,便是常被委屈、不甘与执念困住心绪,犹豫怯懦、乱了分寸,才会步步落败。
她用力重重点头,眼底盛满澄澈的敬畏与真切的领悟,将这番教诲牢牢刻在心底,不敢有半分遗忘。
冷雪低头看着怀里乖巧依偎的雪绒,语气笃定又从容,全然是看透本质的通透模样。
她前世深耕生物研究,靠齿龄、体态骨骼判龄的方法早已烂熟于心,精准断定雪绒只是刚长齐乳牙的幼狐,年岁极小。
“慕瓷,你仔细看它。”
冷雪轻声开口,句句点出关键,“它乳牙稚嫩无磨损,骨骼娇弱,分明是刚出生一个月多点的幼狐,灵力还格外稀薄内敛,可偏偏生了三条完整狐尾。”
阮慕瓷微微诧异,垂眸打量着怀里的雪白小狐,静静听着她细说缘由。
“寻常狐族生来单尾,只能靠长年苦修凝尾进阶,它这般模样完全违背常理。”
冷雪揉了揉雪绒蓬松的绒毛,直言道,“只有一种可能,它体内藏着一丝上古九尾天狐的纯正血脉。如今年纪尚幼,血脉力量封存未醒,才看着平平无奇。”
她眉眼柔和,随口许下承诺:“你放心,等日后得空,为师便给它洗髓伐脉,帮它唤醒潜藏血脉。”
“届时它的修行天赋会彻底觉醒,远超普通狐族。”
阮慕瓷闻言心头一暖,轻轻点头,看着乖巧粘人的雪绒,满心都是欢喜与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