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池一掌按在石桌边缘,剑气压得周遭枝叶簌簌飘落。
倨傲的眉眼满是愠怒,沉声呵斥:“雪衍,休要巧言诡辩!”
“不过一头灵狐罢了,本座门下弟子心生喜爱,向你徒儿讨要一二又何妨?你当众折辱晚辈,未免太过不近人情!”
苏歆欢立刻攥紧衣袖,眼眶簌簌泛红,怯怯躲在沈砚池身侧。
柔声啜泣:“师尊,我们当真没有恶意,只是想要灵狐而已,仙尊言语太过严苛,实在叫人难堪。”
三师兄晏灼珩紧跟着上前一步,满脸愤愤不平:“就是!不过区区灵兽,让给我们师妹又能如何?非要揪着小事不放,摆明了是刻意针对清极剑锋!”
阮慕瓷静静站在一侧,浑身心绪翻涌不休。
眼前厉声偏袒、不分黑白的师尊,假意柔弱、颠倒黑白的二人,正是上一世将她推入深渊的至亲之人。
从前她受尽委屈,哭着上前辩解分毫,沈砚池永远只会听信苏歆欢的哭诉,斥责她心胸狭隘、不懂谦让。
师兄次次帮着师妹夺走她的机缘,从来无人顾及她的苦楚。
长久以来,她早已习惯默默隐忍,不敢奢望半句维护。
可此刻,冷雪稳稳将她护在羽翼之下,字字句句为她理清原委,毫不留情戳破对方的蛮横无理。
暖意一点点漫过心底积压多年的寒凉,酸涩、动容交织在一起,鼻尖微微发酸。
她不再心生半分对沈砚池的孺慕期盼,只剩全然疏离,悄悄抬眼,安心望向自己的师尊。
冷雪端起茶杯慢悠悠呷了一口,眉眼噙着散漫又刻薄的笑意,语调阴阳怪气,极尽调侃腹黑:
“讨要?剑尊这话可真是说得轻巧。”
“灵狐是慕瓷真金白银率先买下,已然属于她之物。你的徒弟眼馋觊觎,加价强买被拒,便出言威逼恐吓,摆明了仗着清极剑锋的名头欺压旁人。”
她放下茶盏。
笑意渐凉:“今日幸好本尊守在徒儿身旁,倘若本尊稍稍迟来片刻,我家弟子孤身一人,怕是早被你这两位得意门生肆意刁难、肆意折辱,有苦无处诉说。”
冷雪目光扫过脸色一阵白一阵红的苏歆欢与晏灼珩,最终落回自负护短的沈砚池身上,戏谑打趣:
“身为一派剑尊,不约束门下弟子仗势欺人,反倒上门指责受欺负的一方。”
“这般护短偏私,不分是非的胸襟,难怪门下弟子都养成了抢人好物、威逼同辈的性子,着实叫人长见识了。”
冷雪指尖轻敲青瓷杯沿,清脆声响打散沈砚池扑面而来的怒火。
唇角勾着漫不经心的讥笑,慢悠悠接续方才的话语,字字都裹着阴阳调侃的锋芒:
“再说了,不知剑尊今日是以何种身份、何种资格,踏进我云逍峰地界,向本尊的徒儿讨要灵宠?”
她微微歪头,故作恍然之色,笑意里嘲讽意味拉满:
“想来也是,本尊十六岁被玄极宗诸位长老一同邀为客卿,常年隐居云逍峰潜心修行,从未外展露修为,也不参与各派纷争。”
“久而久之,外头流言四起,人人都暗自揣测本尊只是徒有仙尊虚名,身上并无实打实的本事,任凭谁都可以随意拿捏几分。”
冷雪抬眸直视面色愈发难看的沈砚池,语调慵懒又带着慑人的压迫感:
“若非大家都这般看轻本尊,又怎会轮到你不分青红皂白,冲到本尊的山头大呼小叫、肆意寻衅?怎么是觉得本尊好欺负?”
晏灼珩攥紧拳头,满脸不屑,只当冷雪是心虚才拿话搪塞,当即高声附和:“师尊!她分明是理亏,故意堆砌空话遮掩短处!”
阮慕瓷静静伫立在后,心中阵阵震颤。
从前沈砚池仗着修为高深,永远居高临下随意定论她的对错,从不会给她半句辩驳的余地。
可如今自家师尊从容不迫,将所有偏见与刁难尽数挡下,不卑不亢回击挑衅,长久积压的委屈尽数消散,满心皆是安稳敬重。
冷雪瞥见二人神态,轻笑一声,直白邀约,语气诙谐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既然剑池心中万般不服,觉得本尊浪得虚名,那倒简单。宗门擂台空旷无人,你我大可登台比试一番。”
“赢了,万事任凭你做主;若是输了,往后便管束好门下弟子,莫要再纵容小辈仗势欺人,无故叨扰我云逍峰清净,如何?”
冷雪擂台比试的话音刚落,自负傲气的沈砚池想都未想便厉声应下,当即接下这场对决。
……
二人对峙交锋的消息如同长了羽翼,瞬间传遍整座仙门,不胫而走。
短短片刻,宗门擂台外便围满了各门各派的弟子与长老。
众人听闻是空有虚名的雪衍仙尊,与盛名在外的清极剑尊当众对决,个个心生好奇,纷纷赶来围观。
全场议论纷纷,人声鼎沸。
绝大多数人都笃定沈砚池剑道精深、实力强横,必胜无疑,纷纷暗自嘲笑冷雪狂妄自大、自不量力。
苏歆欢与晏灼珩立在人群前方,满心笃定、面露得意,静静等候着看冷雪落败受辱,扬清极剑锋威名。
唯独阮慕瓷立在一侧,心绪紧绷,眼底满是全然不同的信任,默默望着擂台之上身姿清冷、从容淡然的师尊,静待战局开启。
擂台劲风翻涌,肃杀之气笼罩四方。
沈砚池面色冷沉,手腕翻转,一柄通体泛着幽蓝寒芒的长剑脱鞘而出,此乃他的本命仙剑——霜寂。
剑身流转凛冽剑气,千年寒精铸造成体,剑气一出,周遭空气瞬间冻结,擂台石砖都覆上一层薄白霜华。
他素来高傲自负,不屑留半分余地,刹那将大乘期巅峰修为威压尽数倾泻,浩浩荡荡的剑势直逼对面,妄图以绝对力量彻底镇压冷雪,碾碎她所有狂妄姿态。
这般足以压垮寻常修士的磅礴威势落在冷雪身上,却宛如清风拂身,未撼动她分毫。
她身姿松弛立在原地,眉眼平淡无波,连半点动容都无。
冷雪慢悠悠抬手,取出一根朴素无华的青竹棍,正是初次与阮慕瓷对练的寻常竹棍。
她单手轻托,垂眸百无聊赖地端详着竹身,指尖随意轻点,漫不经心的模样,彻底将沈砚池的威压视若无睹,眼底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的慵懒,全然没将这场对决放在心上。
台下观者哗然。
苏歆欢眼底流光熠熠,藏不住的得意与窃喜,唇角勾起一抹隐晦的笑。
她紧紧盯着台上威势滔天的霜寂剑,心中笃定冷雪徒有虚名,一根凡俗竹棍怎敌本命仙剑,今日必定颜面尽失、惨败当场。
晏灼珩抱臂而立,满脸倨傲鄙夷,冷声嗤笑不止。
在他眼中,冷雪此举纯属哗众取宠、自寻羞辱,师尊手握至宝、剑压盖世,胜负早已定局,只待片刻便要碾压对方,扬清极剑锋威名。
台下的阮慕瓷却骤然浑身僵冷,指尖死死攥紧衣摆,心口骤然传来撕裂般的钝痛。
那柄寒光凛冽的霜彻剑,是她永生难忘的梦魇。
上一世,就是这柄剑,带着刺骨寒意抵在她丹田之处,沈砚池亲手持剑废去她一身修为,冰封她的经脉。
而苏歆欢便是借着霜寂剑的威压禁锢住她,毫无顾忌地生生挖走她珍贵的先天灵根,让她沦为废人,受尽世人欺凌。
这柄剑,承载了她前世所有的绝望、屈辱与溃烂的伤痛。
旧日的刺骨寒意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前世的阴影层层翻涌而上,让她几近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