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贾师傅既然开了金口,那技术要是过关,厂里绝对没二话,立马录用。”
“哎哟,你看,人出来了……”
秦京茹眼尖,指着大门喊了一嗓子。
秦母急匆匆迎上去,声音都带着颤:“当家的,咋样?”
秦父手里拎着件崭新的工装,笑得见牙不见眼。
“就两句话的事儿,问了几条工艺路线,挺对路。
后天去报到,今天回家收拾铺盖卷。”
秦母一拍大腿,满脸喜色:“那敢情好!”
那块压在心口的大石头总算落地。
从今儿起,老秦家算是熬出头,彻底改命了。
“爸妈你们在这稍等,我去叫小茹,咱们一家子出去透透气,庆祝一下。”
话还没落音,门卫大爷一步跨出来:“小贾师傅,您忙着守门,我替您把人领过来!”
大爷心里也犯嘀咕,生怕这未来女婿反悔不当工人,回头怪罪自己没看住人。
毕竟贾东阳虽然只是个设计员,但在厂里地位特殊,厂长书记都高看一眼。
让他喊个人,那是动动手指头的功夫。
没多大一会儿,秦京茹就被大爷领到了跟前。
贾东阳转头问:“假请下来没?走,咱全家出去搓一顿,庆贺庆贺。”
“要不……算了吧。”
秦京茹心里直滴血。
她太清楚自家男人的消费习惯了,这一出门,不得扫荡一圈?钱包要受罪。
贾东阳哪能猜不透老婆那点小心思?根本不容她开口拒绝,伸手一拽,直接把人往大街上带。
四人并肩走在王府井大街上。
这里可是京城最繁华的地界,寸土寸金。
能在这一条街上开店的,不管铺面大小,拿出来都是脸面和实力的象征。
整条街熙熙攘攘,吃喝玩乐样样齐全。
光是那个东风市场,就能让人逛上一整天。
想解馋去东来顺涮羊肉,想吃洋快餐有起士林,想听戏去吉祥戏院,抓药还得找鹤年堂……
建国后,京城百货大楼拔地而起,成了这里的地标。
楼上楼下全是货,国产进口应有尽有。
物资紧缺的年代,里头常年排着长龙。
不管是自行车、缝纫机、手表这些“老三大件”
,还是以后要出的新物件,只要有钱,这儿就能买到。
商场广播里放着舒缓的乐曲,秦父秦母俩老两口看得眼花缭乱,手足无措,像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
“小茹,领着爸妈去二楼挑身新衣裳,别抠搜,该买就买。”
贾东阳摆摆手,目光却被路边一家玩具店勾住了魂,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想着看看有没有自家工厂出品的模型。
“得嘞。”
秦京茹心里直打鼓,嘴上却只能应承。
带爹妈逛百货大楼看个新鲜还行,真要掏钱买成衣?那简直是割肉。
老两口进了店门,姿态截然不同。
秦父好歹是刚转正的工人,腰杆子硬挺,敢伸手去摸那些料子。
秦母却像被钉在了原地,手脚僵硬,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自己这双粗糙的手碰脏了精致的商品。
相比之下,秦京茹熟门熟路得多。
毕竟之前来过一趟,她领着父母穿梭在各个柜台间,显得游刃有余。
可一看到成衣区那令人咋舌的价格标签,秦京茹的心就开始滴血。
回家裁缝铺扯块布,一针一线缝出来,既合身又省钱,何必当 ?
“小茹,别在那儿装大方了。”
贾东阳出声打断她的犹豫,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过来给二老挑两件体面的,你自己也置办一套。”
他在老人面前,面子工程必须做足。
再说了,他哪缺这点钱?
日常开销全从空间里拿,家里囤得满满当当。
小媳妇一直以为他是个月光族,工资发下来就花光,根本攒不下积蓄。
这种误会,正好让他省下不少解释的口舌。
最终,两套衣裳加几件配件,一共花了三十七块大洋。
秦京茹看着账单,肉疼得直抽抽。
相比之下,她自己那双中档皮鞋才七块六毛八,简直是在做慈善。
“女婿啊……”
秦父有些过意不去,目光在贾东阳脚上停留许久。
那双洗得发白的布鞋,在这金碧辉煌的店里显得格外刺眼,甚至有些寒酸。
“爸,您不懂行。”
贾东阳面不改色地扯谎,顺手跺了跺脚,“这鞋是特制的千层底,透气软和,比那种硬邦邦的皮鞋舒服多了。
衣服嘛,眼下还热乎,等入了秋再说也不迟。”
他脚上这双,可不是普通布料做的。
那是用极品棉线纳出来的,全院三个大爷,谁有资格穿?
至于衣服,他空间里堆积如山的锦衣华服,随便拿出一件都能闪瞎人的眼。
但现在局势特殊,越低调越安全。
太高调容易招灾惹祸,没必要为了虚荣心去冒这个险。
时光飞逝,转眼就到了晌午。
贾东阳领着老两口,随意寻了一家国营饭店,点了几个硬菜填饱肚子。
饭桌上,秦父端着茶杯,感慨万千。
“亲家公,亲家母,我们一家子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了。
不仅给闺女安排了好工作,还破费给我们买新衣裳……”
此时的秦父,身上穿着崭新的中山装,扣子扣得一丝不苟。
他一辈子没穿过这么整齐的行头,起初觉得浑身不自在,怕弄皱了舍不得动。
但穿久了,那股子精气神提上来,竟也觉得舒坦。
“都是自家孩子,客气什么。”
贾东阳云淡风轻地摆摆手,“我和小茹都是双职工,收入稳定,养得起你们。”
他现在的明面收入已经足够丰厚,再装穷就显得矫情了。
对岳父岳母大方点,逢年过节他们也能从乡下捎些土特产回来。
山货野味啥的,在城里可是稀罕物,这笔账算下来,一点都不亏。
“好,好!真是赶上好时候了!”
秦母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爸,还有件事。”
贾东阳放下筷子,语气轻松却透着不容置疑,“四合院人多眼杂,居住空间也紧凑。
不如这样,先让二老住进厂里的单身宿舍。”
他顿了顿,观察着两人的反应,“等过段时间,我在附近给您租个大点的院子。
到时候把妈接过去一起住,也方便照顾。”
听到“进城过好日子”
这几个字,秦母的眼睛瞬间亮了。
谁不想在城里安安稳稳享福?
“使不得,宿舍挺好的,干净又方便。”
秦父连连摆手,心里却乐开了花。
能有这样通情达理、出手阔绰的女婿,简直是修来的福气。
哪怕打着灯笼也难找第二个。
“放心,这事我记在心上了。”
贾东阳嘴角微扬,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已经有了一套完整的安置计划。
房子,迟早要弄到手。
秦京茹一听还要专门去租院子,眉头立马皱了起来。
这年头,每个月白白往外扔钱,谁心里能痛快?
饭局散场后,贾东阳陪着岳父岳母去了车站。
“爸,妈,你们路上当心。”
“好,好,你快去忙工作吧。”
……
两人推着二八大杠,慢悠悠往厂里方向骑。
风有点凉,吹得人清醒。
“小茹,我看你脸色不太对劲?”
“哥,那院子的事就算了呗。”
秦京茹撇撇嘴,“爸喜欢热闹,住集体宿舍多方便,干嘛非要折腾?”
贾东阳脚下一顿,差点没踩稳踏板。
这也太没心没肺了!
他深吸一口气,耐心解释:“我是想,等过阵子家里那套空房腾出来,让爸妈过去住。”
“啊?”
秦京茹脑子宕机了一瞬。
那可是大院子,自己都没住热乎呢,就要让出去?
“放着也是荒着,不如给老人用。”
贾东阳语重心长,“等你月份大了,行动不便,接妈过来也能有个照应,离得近,方便。”
这账算得长远。
空房子放久了容易出问题,租给外人更是天方夜谭。
挂靠在亲戚名下,最稳妥。
秦京茹眨眨眼,瞬间悟了:“哥,你的意思是,名义上租给他们?”
贾东阳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算是默认。
秦京茹眼睛一亮,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行啊,我举双手赞成!”
她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不过你可记清楚了,对外就说院子是你租的,跟咱家没关系。
省得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眼红惦记。”
“还有,租金一分不能少。”
贾东阳叹了口气。
自家媳妇这算盘打得真响。
收点房租也好,既落个孝顺名声,又能贴补家用。
一举两得。
“噗嗤。”
贾东阳无奈地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好好,都听你的。
院子是我租的,我家没房。”
这话一出,秦京茹笑得眉眼弯弯,心花怒放。
贾东阳却觉得后背发凉。
这哪是贴心小棉袄,分明是防弹衣漏风,还掺了黑心棉!
连亲爹妈都能忽悠,这心眼儿转得比谁都快。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小媳妇变得这么精明了。
原本他还打算白嫖几个月,尽尽孝心。
结果倒好,不仅要钱,还要撇清关系。
这下好了,老丈人那点工资大半都要填这个窟窿。
进城生活成本高昂,日子肯定紧巴。
万一哪天老头老太太反应过来 ……
恐怕又是一场鸡飞狗跳的大战。
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