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大妈！”
秦淮民脸上的憨厚劲儿更浓了，没想到城里的长辈还挺好说话。
“你姐夫这会儿外出了，估计要到下午才能回。
你先去他家等着吧。”
三大妈领着人穿过前院，直奔后院。
秦淮民对这里的路径毫无记忆，以前来过一次也是晕头转向，既然有人带路，便乖乖跟在后面。
“到了，这就是你家姐夫住的地方。”
三大妈指着其中一处院落，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这日子过得，可是咱们院里数一数二的排场。”
三大妈眼底那抹羡慕几乎要溢出来。
谁能料到，昔日那个毫不起眼的穷亲戚，如今竟混成了这般模样？
把人安顿妥当，她便转身回了自家小院，留给孩子一屋静谧。
秦淮民在屋里踱步打量。
堂屋桌上搁着几个红彤彤的苹果，角落里还伫立着缝纫机与收音机这两样大件。
这哪里像日子过得紧巴的人家？
大姐分明是在撒谎，嘴里喊着困难，实则家里宽裕得很。
他顺手抄起一个苹果，咔嚓咬下一大口，清甜的汁水四溢。
没过多久，困意如潮水般涌来，他顺势陷进躺椅，眼皮沉重地合上……
二大妈刚忙完手头的家务琐事，这才想起贾东阳那边还得盯着灶火。
掀开锅盖的瞬间，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锅里的鲫鱼早已吸饱了汤汁，色泽金黄诱人，仿佛已与酱汁融为一体。
“啧，真是会享受。”
二大妈忍不住咂舌，“这丧良心，嘴倒是刁。”
“丧良心是谁？”
冷不丁冒出的问话把二大妈吓得手一抖。
她惊愕回头，视线落在门口那人身上：“你是哪家的？怎么从贾家出来的？”
鼻尖萦绕的鱼香彻底勾起了秦淮民的馋虫，睡意瞬间消散大半。
“大妈，我是秦淮民。”
他笑着自我介绍，语气轻快：“来找我姐夫谋个差事。”
二大妈上下扫视了他几眼，脑海中忽然闪过秦母之前念叨过的进厂之事。
原来是她想多了，这说的就是眼前这小子。
“小秦啊，你姐夫提过什么时候让你去上班没？”
二大妈眼神闪烁，心里打着小算盘。
自家老二的工作至今悬而未决，她急需从贾家打探些 消息。
此前磨破嘴皮子求贾东阳帮忙，对方却总是装傻充愣，半点松口之意都没有。
“还没准信儿呢。”
秦淮民随口应道，神色坦然：“但我姐打包票能办成。
我妈临走前还塞给他一大包礼物。”
他这次回来，目标明确。
既要工作，也要粮食，绝不允许自己空着手回去。
大姐那边拖沓数月毫无音讯，只能指望这条新路径。
“可不是嘛，那包裹确实不小！”
二大妈闻言，想起秦京茹父母带来的那些土特产，喉咙不禁微微滑动。
秦淮民觉着这位二大妈挺实在，便顺着话题继续套近乎。
“大妈，我姐夫家在胡同里算是富裕户吧？”
“那还用问？”
二大妈眉飞色舞起来，“两口子都在厂里上班，铁饭碗双职工。
告诉你个秘密，他家配了两辆自行车！满院打听一圈，谁家有这排面……”
秦淮民听得眼睛发亮。
难怪大姐嫁出去后鲜少回娘家，原来是怕这些穷亲戚伸手借钱。
这心眼子，打得真精。
“不说这个了。”
秦淮民话锋一转，“我姐夫媳妇性格怎么样？好相处吗？”
知己知彼，才能投其所好，这点道理他还是懂的。
“至于她嘛，也就是大家口中的‘丧……’”
二大妈脑子里刚闪过贾东阳那张虚伪的脸，恨不得唾他一脸，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眼前这人可是秦家的亲戚，也就是贾东阳的小舅子。
这种时候不能把话说绝，得演好这出戏。
她脸上瞬间堆起笑，那笑容温和得像春风拂面：“你姐夫啊，那是出了名的老实人。
对邻居和气，对长辈孝顺，最要紧的是，疼老婆。”
每说一个字，二大妈的心都在滴血。
真想掀桌子吼一句：全院就属这畜生 ！秦京茹累死累活干家务，贾张氏占尽便宜，连聋老太太都怕三分……
在秦淮民眼里，这位“完美姐夫”
的形象正一点点高大起来。
“那他最讨厌什么样的人？”
二大妈眼珠一转，贾东阳恨谁？
肯定恨那些游手好闲的懒汉。
“最烦懒人。”
二大妈笃定地说，“你姐在家勤快得很，活儿没少干。”
秦淮民眼睛一亮，干活？
这难不倒他。
只要抱紧这条大腿，还怕没饭吃？
“那我先去帮忙了！”
话音未落，人影已经窜回屋，开始疯狂擦拭窗户玻璃。
贾家其实挺干净，但态度必须到位。
二大妈愣在原地，嘴还张着，人怎么走了？
转头一看，小伙子正踮着脚擦玻璃，手脚麻利。
果然老秦家出来的人就是勤快，一刻也闲不住。
丧良心的媳妇娶得真值，全家围着男人转。
二大妈又瞥了一眼灶台，锅里的油正咕嘟冒泡。
快到饭点了，那个杀千刀的怎么还没回来？
下午，贾东阳逛完绸缎庄，顺道去玩具厂探望岳父，这才蹬着车回到四合院。
三大妈看见有人搬重物过门槛，扔下孩子就跑过来搭把手。
“哎哟喂，可算回来了，你媳妇娘家又来亲戚了。”
“多谢大娘，我进去看看。”
贾东阳眉头拧成疙瘩。
才给老丈人安顿好工作，怎么又来人？
这是把他当 了？一个个全想白嫖？
带着满肚子不爽，他推车进了后院。
见二大妈正守着那口锅，心里稍微平衡了点。
那一锅油没白花。
“辛苦了，二大妈。”
“嗨，顺手的事儿。”
二大妈指了指屋里：“对了，你小舅子在里面呢，擦玻璃擦得正欢。”
贾东阳一愣。
自己哪来的小舅子？只有两个蠢笨的大舅哥。
他把自行车停稳，推门进屋。
果然，一个背影正在忙碌。
听到动静，那人回过头，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姐夫，您回来了……”
皮鞋磕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秦淮民下意识回头。
映入眼帘的男人穿着的确良衬衫，领口挺括，气质沉稳。
这脸熟得很。
但他脑子里迅速闪过一个念头：不对。
这人是堂姐夫，不是亲姐夫。
贾东阳对这张脸有印象。
几个月前的大宴会上见过。
眼前这小子，应该是秦淮茹的弟弟。
按辈分算，还得叫声小舅子。
“你是大伯家那个？”
贾东阳试探着问。
秦淮民脸上挂不住。
硬着头皮挤出笑容：“堂姐夫，我找大姐，走错门了。”
贾东阳没计较，抬手拍掉他肩头的灰尘。
一下午的农活，灰够厚的。
“去中院吧，你姐住那儿。”
路上，贾东阳随口一问：“怎么突然进城？”
秦淮民眼神躲闪：“想……想姐姐了。”
借口太烂。
贾东阳心里跟明镜似的，但懒得戳破。
没必要多问。
到了中院，一眼就看见水池边有人。
贾东阳抬手指了指：“那是你姐夫。”
秦淮民凑近一看。
脸瞬间垮了。
跟他预想的西装革履、气度不凡完全不同。
这人胡子拉碴，头发乱得像鸡窝，衣服上还打着补丁。
跟自己这身打扮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穷酸样。
贾东阳凑到贾东旭身边，看着他手里的尿布，嘴角忍不住上扬。
待业青年不容易啊。
大老爷们在家洗尿布。
“别忙活了。”
贾东阳拍了拍对方肩膀，“抬头，你小舅子来了。”
贾东旭手一抖，水珠甩得到处都是。
他瞪大眼睛：“谁啊？你从哪捡来的破烂？”
秦淮民赔着笑脸：“姐夫，我进城看看你们。”
贾东阳揽过他的肩膀，笑道：“亲生的，认错了？”
动静不小。
隔壁的大妈们探头探脑，围了过来。
二大妈一脸茫然：“小伙子，搞错了？你是淮茹弟弟？”
秦淮民尴尬点头。
刚才跟这大妈聊了半天，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白费口舌。
见他神色局促，贾东阳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转向二大妈解释道：“是京茹的堂弟，也是我小舅子，没错。”
众人这才散去。
这时候，秦淮茹围着面巾下班回来。
一眼扫见小弟站在院子里。
她心里咯噔一下。
糟了。
“爸妈让你来的？”
她压低声音问。
秦淮民点点头，目光却落在她脸上。
“大姐，你脸怎么回事？”
院墙根底下那帮闲人，一个个憋着笑，肩膀抖得像筛糠。
贾东阳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脸埋进裤兜里，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秦淮茹脸上的胡茬还没刮干净，特意拿块白布巾捂着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别瞎打听。”
她伸手揽住小弟的肩，把人往院里带，路过贾东阳时，眼神冷飕飕地剜了他一下。
进了屋门，动静不小，惊动了炕上躺着的贾张氏。
“东旭？”
老太太猛地睁开眼，视线扫过门口，愣是没看清跟在大儿子身后的那张陌生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