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肚子邪火没处撒,目光阴冷地扫向角落里那个女人。
秦淮茹缩着脖子,一脸无辜。
“妈是大活人,腿在她身上。
我能绑着她吗?”
话音刚落,眼圈瞬间红了。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看着可怜兮兮。
“还敢顶嘴?”
贾东旭怒极反笑,“滚出去哭,别在这碍眼。”
“哼。”
秦淮茹一把抱起小当,重重摔门而去。
楼道拐角,她背靠着冰凉的瓷砖,缓缓滑坐在地。
刚进医院大厅,护士路过时随口安慰:“家属节哀,你爱人没事,别太难过。”
秦淮茹猛地站起,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那……后遗症呢?我怕留病根。”
医生宽慰几句,让她带孩子注意休息,便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一瞬间。
伪装崩塌。
眼泪决堤而出。
连陌生人都懂关心。
丈夫却只会辱骂。
婆婆被骗得团团转,自己忙前忙后累吐血,换来的是半句体贴。
这哪是家?
这就是个吃人的牢笼。
在这个家里,她就是个免费长工。
想起表妹秦京茹。
人家跟着贾东阳,虽然老公不靠谱,但从不让人受委屈。
饭菜丰盛,日子滋润。
如今又进了玩具厂,三转一响快齐备了。
再看看自己。
贾东旭整天疑神疑鬼,怀疑她红杏出墙。
动不动就动手,骂声不断。
贾张氏更是老虔婆一个。
相亲那天,贾张氏握着她的手,笑得像朵花。
说什么视如己出,亲闺女一般。
呸!
那是放屁!
分明是找免费保姆。
秦淮茹低头,在小当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后悔没用。
路还得自己走。
她擦干眼泪,站起身来。
回到病房门口。
里面传来压低声音的交谈。
像是母子俩在密谋什么。
秦淮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院子里骂声一片。
贾东旭气得脸红脖子粗,唾沫横飞地控诉邻居们冷血。
“咱们家接二连三出事儿,这帮人连个几百块的慰问金都舍不得掏?”
旁边的贾张氏听得连连点头,手里还掐着腰。
“就是!一个个抠门得像铁公鸡,真是没良心。”
贾东旭心里却有些发虚,毕竟厂子是他饭碗,真闹翻了不好收场。
他试探着问:“妈,那病秧子出的主意,真能成?要是真去闹,领导会不会记恨我?”
贾张氏眼珠子一转,理直气壮地反驳。
“怕什么!你摔得那么惨,光医药费够吗?营养费呢?精神损失费怎么算?”
这一提醒,贾东旭脑子顿时亮堂了。
对啊!这些名目加在一起,可不是小数目。
贾张氏越说越兴奋,甚至开始安排起了戏码。
“到时候咱全家齐上阵,直奔厂门口。
你就往地上一躺,我和淮茹、棒梗在旁边嚎丧。”
她比划得眉飞色舞,仿佛已经看到了漫天飞舞的钞票。
贾东旭一听躺地上,心里直犯嘀咕。
这姿势太像吊唁亡人了,总让人觉得晦气。
“妈,要不我坐轮椅吧?躺地上凉飕飕的,容易感冒。”
贾张氏大手一挥,毫不在意。
“没事,我给你垫条厚毯子,保证暖和。”
贾东旭无奈,看来这戏份是逃不掉了。
“行吧,那毯子一定要够厚。”
“放心,明天我就找阎埠贵写个大横幅。
动静越大,厂里赔得越多。”
贾东旭忍不住拍手叫好。
“妈,您这招损劲儿,真是绝了!横幅这主意是谁想的?”
贾张氏得意洋洋地透露底牌。
“还不是东阳那个小子出的点子,这次他可是帮了大忙。”
为了把这笔钱到手,贾张氏也是拼了。
家里如今穷得叮当响,急需这笔外快回血。
就在两人笑得开心时,贾东旭突然脸色一变,猛地一拍大腿。
“糟了!妈,我刚想起来一件事。”
“要是去厂里闹,以后上班,郭大撇子不得天天给我穿小鞋?”
提到这个人,贾东旭满腹怨气。
贾张氏愣了一下,问道:“你说的是白天送你来的那个秃顶男人?”
“对就是他!”
贾东旭想起就头疼,压低声音说道。
“那家伙心眼坏得很,跟贾东阳是一路货色。
要是得罪了他, 子肯定不好过。”
贾张氏听完也傻眼了。
她儿子在人家手下干活,要是闹大了,回头被整蛊怎么办?
一个是四十多岁的中年秃顶男,一个是瘦骨嶙峋的精明鬼。
这两人凑一块儿,看着就不像善茬。
贾张氏瞬间冷静下来,权衡利弊后叹了口气。
“儿啊,要不这活儿咱不干了?工作要紧。”
“难怪贾东阳好心给我们出主意,原来是在这儿挖坑等我们跳呢!”
贾张氏虽然贪财,但还没糊涂到杀鸡取卵的地步。
为了这点补偿费得罪厂里,丢了铁饭碗,那才叫得不偿失。
贾家现在的根基就是这份工作,将来还得指望棒梗接班呢。
“妈,往后离那孙子远点。
这人心里算计比蜂窝还密,咱差点就被他坑进泥里了。”
病床前,贾东旭气得胸口起伏,拳头狠狠砸在床沿上,骨节生疼也抵不过心头那股子憋屈劲儿。
这帮缺德带冒烟的玩意儿,真把人心当肉捏啊!
贾张氏瞧见儿子受伤,心疼得跟刀绞似的,对着那红肿的手背又是吹气又是揉捏,嘴里直哼哼。
忽然,她眼皮一跳,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亮光。
“儿啊,妈琢磨出一招绝的。”
贾张氏压低声音,眼底闪烁着精明的光,“厂里干活那是拿命换钱,太险。
这次你运气好躲过了,下次呢?不如学学那个姓贾的,让你媳妇顶了你的岗。”
贾东旭一听,原本耷拉的眼皮瞬间抬了起来,眸子里迸出兴奋的火苗。
对呀!
既然那丧良心的能厚着脸皮让老婆顶上,自己凭什么不能占这个便宜?
一旦秦淮茹顶了岗,家里就能落下个城市户口。
往后孩子出生看病不要钱,口粮也能跟上,这买卖简直稳赚不赔。
至于家务,有老妈撑着;自己呢?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没事去河边甩两杆鱼,或者找个牌友搓几圈麻将,在家当甩手掌柜,岂不快活?
“妈,您真是我的活神仙!”
贾东旭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这主意绝了,比我那同学聪明多了!”
贾张氏听着儿子的夸奖,嘴角咧到了耳根,那张干瘪的脸都仿佛滋润了几分。
“嘿嘿,妈也是刚想明白。
你看人家贾东阳,媳妇有了城里户口,生孩子、看病全报销,还能吃细粮,多体面。”
门外的秦淮茹听得真切,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这一家子,真是黑心烂肺到了极点。
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也不肯松口,硬是把涌上眼眶的泪水逼了回去。
深吸一口气,将满腹怨毒强行咽进肚子里。
秦淮茹拍了拍脸颊,调整表情,挤出一抹温婉的笑意,推门走了进去。
“妈,东旭,聊什么呢这么高兴?”
屋里两人对视一眼,迅速换上那一副虚伪至极的面具。
“哟,媳妇回来了,快坐。”
贾张氏主动迎上去,一把攥住秦淮茹的手,语气亲热得让人发毛,“刚才妈正教育东旭呢,说他不该对你大声嚷嚷。
像你这么贤惠的好儿媳,打着灯笼都难找,是吧,东旭?”
说话间,贾张氏脚尖悄悄踹了儿子一下。
贾东旭立马反应过来,装模作样地掏出帕子,轻轻擦拭着秦淮茹眼角并不存在的泪痕。
“是是是,媳妇,是我 ,我不该吼你。”
秦淮茹看着眼前这对母子拙劣的表演,心底冷笑连连。
演,接着演。
“谅你也不敢闹。
你个乡下来的媳妇,能嫁进贾家这种体面人家,祖坟冒青烟了,还不知足?”
贾张氏嘴角咧到耳根,眼神里全是轻蔑。
秦淮茹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一家人?呵,各怀鬼胎罢了。
“淮茹啊,妈有件事得跟你透个底。”
贾张氏压低声音,满脸苦相,“东旭脑子还没清醒呢,医生说至少静养半年。
咱家这条件……”
话没说完,秦淮茹直接打断。
“妈,家里总得有人挣钱。
您岁数大了,腿脚不便,要不我替岗上班吧。”
这话一出,病房里死一般寂静。
贾张氏和贾东旭瞪大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
预想中的哭闹、讨价还价全没了,答应得这么爽快?
贾东旭激动得一把抓住秦淮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媳妇,你没骗我吧?真去上班?”
“嗯,你安心养病,别的别操心。”
秦淮茹心里跟明镜似的。
大局已定,主动出击才能掌握主动权。
手里攥着工资,就不怕这对黑心母子拿捏。
总比在家受气强,还能顿顿吃白面馒头。
贾张氏脸上的假笑瞬间变成真的,热情地把人搂进怀里。
“哎哟,我的好儿媳!你放心,贾家绝不亏待你。”
“妈说哪的话,都是一家人嘛。”
“对对对,一家人!”
贾张氏笑得见牙不见眼。
只要儿子平安无事,老贾家这根独苗保住就行,其他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