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一个钟头后,易中海和阎阜贵折返。
阎阜贵怀里抱着个方正包袱,估摸着是收音机。
易中海手里端着个小砂锅,热气腾腾。
见着那收音机,贾东阳眼睛都亮了。
这可是稀罕物!
穿越至今,除了那只手电筒,他连家电的影子都没见过。
阎阜贵手一抖,差点没把那只黑匣子摔了。
贾东阳下手那是真狠,一把夺过收音机,插头往墙上一怼,旋钮拧得咔咔作响。
“慢着点!轻点造!”
老阎头声音都在颤,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这玩意儿娇贵,劲儿大了喇叭要炸。”
贾东阳嗤之以鼻,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机箱上。
“三大爷您多虑了,咱这牌子硬着呢,抗震防摔,随便霍霍!”
那一掌下去,阎阜贵感觉自己的心肝脾肺肾跟着震了一下。
“得,你高兴就好。”
阎老西摆摆手,语气里透着股无奈和妥协,“明儿个让你家老太太来接班,别碰我的宝贝疙瘩。”
这可是四合院里的稀罕物,第一台收音机,将来还是第一台电视机。
属于是典型的富贵命,可惜摊上了个败家孙子。
贾东阳乐得嘴都合不拢,抱着那铁疙瘩爱不释手,最后才舍得松手。
“行了各位大爷,赶紧撤吧,明儿还得打卡上班呢。”
刘解放揉了揉惺忪睡眼,被旁边人推了一把才反应过来。
“走啦?这就完了?”
“醒醒神,回家睡觉。”
病房里瞬间空荡下来,只剩下电流滋滋的白噪音,像极了某种低语。
贾东阳端起砂锅,热气腾腾扑面而来。
他撇去浮油,舀了一勺金黄的汤汁送进嘴里。
鲜美,浓郁,带着土鸡特有的野味。
“老太君,人都散尽了,该歇歇了。”
聋老太太眼皮耷拉着,浑浊的眼珠转了转。
“小兔崽子,敢喝老娘的汤药补品?”
贾东阳眯着眼,满脸陶醉。
现在的食材,就是纯粹,一口下去满嘴留香。
“这汤太油太腻,您身子骨受不住。”
他放下勺子,从旁边摸出一根水灵灵的黄瓜。
“要不来口脆的顺顺嘴?”
聋老太太费力地抬起眼皮,扫视了一圈周围。
空荡荡的床铺,冷冰冰的空气。
“人心隔肚皮,靠谁都不如靠自己啊。”
贾东阳撕下一块鸡肉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还有我撑着呢。
再说了,你看刘玉华买的那些东西,诚意足不足?”
老太太视线落在角落里。
尿盆,毛巾,肥皂,堆得像座小山。
那是实打实的孝心。
她紧绷的脸终于缓和下来,露出一丝笑意。
“你这孩子,就知道惦记我的东西。”
“玉华是个好孩子,傻柱那小子,算是修了八辈子的福分。”
贾东阳吹了吹勺子里的汤沫子,眼神玩味。
“福气是福气,但能不能接住,还得看本事。”
聋老太太沉默了。
空气凝固了几秒。
……
同一时间,何雨柱回到了自己那个小破屋。
蔡全权和秦淮茹正等着他的消息。
当得知婚事已定,老蔡头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好!好啊!”
“老何家祖坟冒青烟,终于不用娶带拖油瓶的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层层揭开,露出六十张红票子。
“拿着!拿去办酒席!”
“面子工程不能少,不能让姑娘受了委屈。”
何雨柱看着那钱,心里直犯嘀咕。
明天还要上班,办什么酒席?
丢不丢那人啊。
而且他压根就没想办。
“叔,您留着花吧。”
他把钱推回去,脸上挂着尴尬的笑。
“我不能拿您的血汗钱。”
说完,连鞋都没脱,一头栽倒在床上。
这一天折腾得太狠,脑子嗡嗡的。
稀里糊涂,竟然多了个媳妇。
蔡全无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转身钻进柜子,摸出个半空的散白酒瓶子。
前院阎家院门响动。
“老阎,人呢?”
“谁啊?”
阎阜贵披着单衣趿拉着鞋出来,一瞧是拎着酒来的蔡全无,那眯缝眼瞬间笑成了两条缝。
“老蔡?这是搞哪出?”
喊声老蔡也没毛病,毕竟蔡全无那张脸确实显老,辈分上也压得住。
“柱子明天去领证,想请您动笔写几个喜字,讨个彩头。”
“成!这还不简单,您稍等,我进去取纸笔。”
阎阜贵接过酒瓶,心里那点因为被贾东阳算计的郁结之气顿时烟消云散。
总算有进账了。
他家囤了不少红纸,都是从学校顺回来的边角料。
平日里给街坊邻居写写喜联、春联,既能攒个人缘,又能补贴家用,成本几乎为零,何乐而不为?
“老蔡,再送副对联吧?到时候办酒席,我得去当个账房先生,沾沾喜气。”
阎阜贵盘算得精,当账房就不用随份子钱,还能拖家带口蹭顿免费酒席,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行,听你的。”
蔡全无抱着红纸,脚步轻快地走了。
次日清晨。
傻柱刚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全是一片刺眼的猩红。
“叔,你发什么神经,把这玩意儿挂床头,吓唬谁呢?”
“今儿可是正日子,别磨蹭,赶紧起来。”
傻柱愣愣地套上衣服洗漱,环顾四周,屋里屋外全是大红的喜字,喜庆得有些晃眼。
刚跨出门槛,棒梗就凑上来讨糖吃。
路过的大婶们也不闲着,七嘴八舌地问着摆酒的排场,问得傻柱脑子嗡嗡作响,一时竟不知该回什么好。
这时,许大茂拿着毛巾晃悠过来,阴阳怪气地笑道:
“恭喜啊新郎官!到时候爷们儿给你包个大红包,厚着呢!”
一旁的阎解成、刘光天、刘光福几个人笑得直拍大腿。
他们宁愿打一辈子光棍,也绝不愿意娶那种体型的女人。
倒不是嫌弃长相,而是刘玉华在轧钢厂的名号太响亮——女张飞。
曾有几个不长眼的男青年嘲笑她饭量大,结果直接在食堂被人按在地上摩擦,最后还得坐在人家身上求饶半天才脱身。
后来这群人不服气,找刘成的兄弟理论,结果又被狠狠揍了一顿,至今心有余悸。
这种母老虎要是娶回家,还不得天天挨揍?
一大妈看不惯傻柱吃瘪,赶紧插话圆场:
“傻柱,别信这几个浑蛋瞎咧咧。
我看玉华那丫头挺好的,孝顺又善良,会过日子,明年保不齐就能给你添个大胖孙子,多好!”
听到这话,傻柱心里那丝不安稍微平复了些,总算是得了点安慰。
傻柱这人虽然行事粗粝,但在易中海多年的潜移默化下,“孝”
字早已刻进骨子里。
刘玉华昨日背起老太太奔赴医院的那一幕,让他心里彻底服了软,原本的一腔抵触烟消云散。
前头那几个闲言碎语的工友还在絮叨,阎解成领头讥讽:“得嘞,我看你们就是红眼病。
胖媳妇怎么了?总比光棍强!等我将来有了儿子,看我不气死你们这群老光棍。”
这话扎心又实在。
几个小伙子面面相觑,随即骂骂咧咧地散了。
傻柱说得在理,他们现在要房没房,要钱没钱,在这四合院里连个娶亲的门槛都摸不着,哪有资格挑三拣四?
事后,傻柱转身去了后院,硬着头皮找贾家借了那辆二八大杠。
脚踩踏板,车轮飞转,他一路风驰电掣,直奔轧钢厂七车间而去。
……
七车间嘈杂的人声尚未平息。
“麻烦喊一声刘玉华,外头有人寻。”
广播喇叭里传出通知,没过片刻,一个高大健硕的身影穿过人群,大步流星走来。
傻柱喉结上下滚动,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走,去把介绍信开了。”
他语气生硬,试图掩饰内心的慌乱。
刘玉华停下脚步,眼神里满是惊愕:“你是认真的?”
“少废话。”
傻柱别过脸,故作不耐烦,“爷们儿说话算话,吐沫砸坑。
要不是看在老人家面上,我才懒得搭理你这一摊子事。”
见他不肯松口,刘玉华眼底的笑意却更深了。
她有信心,用不了多久,这棵铁树也能开出花来。
她自然地挽住傻柱的手臂,两人并肩往外走。
这一幕落入周围工友眼里,简直比天方夜谭还离谱。
众人目瞪口呆,窃窃私语声瞬间炸开。
“傻柱,你没疯吧?刘家那丫头可不是吃素的。”
“就是,她娘家兄弟好几个,堂哥更是一群狼,你真敢娶?到时候被打成肉饼可别喊疼。”
“嘘,小声点,瞧傻柱那架势,估计已经吓破胆了。”
“滚!”
傻柱回头怒喝一声,满脸涨红,“全给我闭嘴!老子今天就要领证,看谁敢拦着!”
消息传得飞快。
刘成得知动静,二话不说扔下手里的活计,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见到傻柱,这位准岳父脸上的褶子都笑得舒展开来:“好女婿,这就对咯!赶紧去办手续吧。”
拿到介绍信的那一刻,傻柱心头那股莫名的憋闷感愈发强烈。
他骑车载着刘玉华,一路冲到了民政局大门前。
签字、按手印、盖章。
当那张红彤彤的结婚证递到手里时,傻柱的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粗糙质感,他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真的把自己给卖了。
悔恨如潮水般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