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半个月来,步烟恪守灵农修士最稳妥的苟道心法。不争不抢,不躁不进,不涉坊市纷争,只沉下心扎根小院灵田,日日蓄力,步步沉淀。
清风穿巷,院落间阵纹轻轻震颤。
聚灵阵运转不息,将四方灵气收拢纯化,层层叠叠漫过整片灵田。田中灵气浓郁得近乎凝雾,浮浮沉沉萦绕在田垄花木之间。
白日里,她一心打理灵田,照料所有灵植灵种。规整田圃、培育菌菇、养护藤草,耐心梳理每一寸土地、每一株灵苗,将所有灵材的长势、品相、灵力纯度,逐一打磨至当前极致。
入夜便盘膝打坐,借聚灵阵淬炼后的精纯灵气温养经脉、夯实修为,一点点填补此前频繁动用术法、破解残阵留下的细微暗伤与灵力损耗。
时序入秋,十月末梢,她此前分批种下的三样灵植,终于赶在深秋之前,前后脚迎来成熟期。
最先熟透的是一阶中品养脉花。
经她多日灵法催养,柔韧的藤蔓顺着竹架蜿蜒攀附,一串串淡粉色花苞垂在叶腋之下,小巧玲珑,宛若挂满枝头的粉色铃铛。
步烟蹲在田埂上细细观察。
花苞已经膨至指甲盖大小,花瓣边缘泛开一圈浅浅莹白,花心凝着一粒若隐若现的粉色灵光点,温润内敛。她指尖微动,地引术悄然探入土层深处,清晰摸清整株花藤的生机脉络。根系扎实深扎地底,纯正地气顺着根须节节攀升,顺着花梗稳稳收束,所有药力尽数汇聚于花苞之中,成熟度已然圆满。
灵农采收,最忌莽撞。
养脉花花苞极娇,最怕穿巷阵风,狂风一卷花瓣便会蜷缩打卷,积蓄许久的药力尽数溃散。
步烟先凝起一层细密水雾,以灵雨术笼罩整片花架,锁住周遭空气湿度,稳稳护住花苞药力,避免采收时灵韵溃散、灵株受惊。
做完防护,她才伸出指尖,一缕温润木灵力轻轻拂过花梗。这是灵植师独有的“叩灵”之法。不催熟、不夺生,只是温柔告知灵株采收将至。
木灵力掠过的瞬间,花苞心尖的粉色灵光微微一亮,轻轻震颤,温顺应下了这场采收。
步烟执起银制小剪,贴着花梗基部利落剪下,动作轻缓柔和,小心翼翼将每一朵花苞取下,轻轻放进垫着湿灵布的竹篮之中。
养脉花花苞内里充盈灵液,绝不能用力捏攥,但凡稍重挤压,灵液溢出,药效直接折损过半。
她耐着性子剪了整整大半个上午,最终收获大半篮花苞,足足七八十朵,品相皆是上等,饱满莹润,灵力充盈。
采收期间系统词条逐一汇入识海。
【采收一阶中品养脉花,收获词条:两月修为x2、养脉丹x1】
【获得辅助法器:护脉灵索x1】
护脉灵索可缠绕于手腕或腰间,贴身温养经脉。一旦开启斗法,灵索会自主运转灵光,护住修士心脉与全身主脉,缓冲敌方灵力冲击,杜绝经脉震伤、气机逆乱之患。
步烟将新鲜花苞妥善收好,装入特制玉盒封存,转身走向另一侧花田。
今日采收的真正重头戏,是一阶极品凝气花。此花生长周期整整十二个月,一年一熟,花期却仅有短短六个时辰,转瞬即逝。
系统提示醒目地悬在视野之中,她早已熟记于心:【凝气花·灵气内敛·可采摘。最佳窗口:今日酉时末至子时初。过时灵气回流土地,花谢无痕,全年收成尽废。】
酉时末天刚擦黑,子时初已是深夜,留给她采收的时间,极其紧迫。
凝气花喜阴,尽数栽种在一阶中品灵田东侧半阴避风处。
仅剩十八株,纤细挺拔的花茎顶端,凝着米粒大小的紧实花苞,外层裹着一层薄薄的半透明蜡质膜,锁住内里精纯灵气。
步烟静蹲田埂等候,耐心守至酉时末刻。只见花苞外层的蜡质薄膜缓缓变薄、通透,内里似有灵气涌动鼓荡,隐隐向外顶撑包膜。
她立刻抬手悬于花株上方,地引术深入探查。精纯地气自根须升腾,顺着纤细花茎直达花苞,在花心盘旋一周,而后缓缓向外溢散。
灵气外溢,正是凝气花彻底成熟、到了最佳采收时刻的征兆。凝气花花瓣薄如蝉翼,脆弱至极,指尖但凡触碰分毫,即刻碎裂凋零,根本无法徒手采摘。
步烟熟练施起御物术,以精纯灵力凝出一片轻薄无形的灵手,稳稳托住花苞底部,轻轻一转。无声无息之间,花苞脱离花茎,稳稳落于掌心。
她采一朵,便小心翼翼放入铺着灵蚕丝布的封灵玉盒中。灵蚕丝柔软护灵,玉盒隔绝外界气息,避免花瓣挤压、灵气流失,最大程度保留极品花材的全部药力。
接连采收,系统词条接连收入。
【采收一阶极品凝气花,触发词条奖励:凝气丹x1、四月修为x3】
【获得一阶上品丹药:凝气丹x1】
【获得辅助法器:聚灵手环x1】
【获得消耗符箓:凝气符x2】
【习得一阶下品法术:凝气成丝x1】
凝气花本就是炼气期修士修炼刚需主材,寻常修士只用一阶下品凝气草炼丹,药效平庸。而步烟手中的一阶极品凝气花,药力醇厚纯粹,以此炼制的凝气丹,灵气凝练效率比坊市普通丹药高出三成不止。
新得的聚灵手环更是妙用无穷,佩戴在身,便可形成随身聚灵场域,相当于随身携带一座小型聚灵阵,打坐修行之时,灵气汇聚速度大幅提升。
两张凝气符可贴于身或静室墙壁,短时间内强行拔高周遭灵气浓度,无论是日常修炼还是伤势疗养,皆有奇效。且掌握凝气花全套培育采收之法后,她完全可以自行批量制符,深加工所得利润,远比直接售卖灵花高出数倍。
最后习得的凝气成丝法术,将灵气凝练为纤细灵丝,穿透力极强,适配精准偷袭、定点破防,唯一短板是攻击范围狭窄。但步烟木灵根掌控力远超同阶修士,凝练的灵丝更细、更稳、穿透力更强。
法术经验瞬间灌入识海,无数施法流转、发力技巧了然于心,仿佛早已千锤百炼。
三样灵植,最后采收的是一阶上品赤玉草。
此草历时八个月成熟,她特意栽种在赤苓田旁的沙壤沃土之中,最适配生长习性。
此刻地面茎叶已然枯黄倒伏,看似毫无生机,实则药力尽数收敛扎根地底。褐色根茎埋于土中,表皮呈赤玉色泽,断面通透泛红,灵气凝而不泄。
步烟蹲身落地,先以地引术摸清整片田垄的根茎分布位置,再掐动培土诀,柔和灵力震松根周紧实土壤,不损一丝草根。
随后御物术灵力轻裹根茎,稳稳一提,整株赤玉草完整脱土,粗如拇指的主根带着细密须根,完好无损。
赤玉草全草入药,根须药力最浓,采收绝不能只取茎叶、舍弃根茎。
她顺着一垄田地尽数起出,抖净附着的湿润泥土,整齐码放于竹筐之中。半亩良田,最终收获百余斤鲜草,粗壮根茎占了大半。
系统最后亮起词条,奖励尽数到账。
【采收一阶上品赤玉草,触发词条奖励:朱丝符x3、爆炎符x1、三月修为x5、灵火温养次数x1(青木炎火种)】
步烟垂眸,将丹田内的青木炎火种引至掌心。
淡绿灵火静静跳跃,比往日愈发旺盛饱满,火苗紧实凝练,火心深处的暖金色光晕明亮几分。
暮色沉沉,晚风微凉。
步烟在储藏室门前规整今日所有收成。
大半篮养脉花花苞平铺在竹匾之上,置于阴凉通风处阴干锁灵。珍贵至极的凝气花,尽数封存于封灵玉盒,隔绝空气妥善收纳。新鲜赤玉草整齐摊放于晒席,待明日切片晒干,分类储存入药。
收拾妥当,她起身拍去掌心泥土,折返灵田复查。
途经凝气花田,望见剩余九朵未采收的花苞蜡质薄膜仍在持续变薄,灵气愈发充盈,明日酉时,恰好能赶上第二批最佳采收期。
心中有数,她便不再多留,转身走向灶房。
沸水沏茶,她端着茶盏蹲在院落门口,静静吹风小憩。
十月末的秋风从远处田垄徐徐吹来,裹挟着养脉花的淡淡幽香,混着凝气花清冽的草木苦香。
一口热茶入喉,暖意熨帖脏腑。
而院落中央的引灵古木枝头,正上演着这半月蛰伏蓄力以来,最盛大的一场蜕变。
步烟那日自坊市回来就发现苍梧敛尽一身气息,连日盘踞灵木枝头,整整十五日纹丝不动,潜心蛰伏蜕变。
它吸纳地心青木的精纯本源,受聚灵阵灵气反复滋养,再加上步烟精心投喂的高阶灵植灵液浸润,早已悄然迎来突破。
簌簌。细碎轻柔的羽屑脱落声,在寂静院落中清晰响起。
层层叠叠的暗沉旧羽随风飘落,崭新的翎羽次第生长而出,取代旧貌。羽身是清浅渐变的苍青底色,每一根羽尖都缀着细碎璀璨的银白流光,翎羽紧致莹润,流转着纯粹醇厚的木系灵光。翅骨坚韧挺拔、凝练结实,振翅之间,拂面微风尽数裹挟精纯木灵。
咔嚓。细微的灵骨淬炼脆响自苍梧体内传出。
它的肉身筋骨、周身经脉、妖力本源核心,在换羽的同时同步完成全方位淬炼进阶。蛰伏多日的气息骤然攀升,锋芒乍泄,却又在瞬息之内尽数收敛蛰伏,掌控精准到极致,没有半分灵力外泄。
数息之后,苍梧轻振新生羽翼,身姿轻盈一跃,稳稳落至步烟身前的青石桌面。
一双兽瞳澄澈透亮,灵动通人,周身气息温润内敛,看似依旧温顺乖巧,实则飞行速度、隐匿能力、灵力承载上限、肉身韧性,尽数翻倍暴涨。
步烟抬眸,望着焕然一新、灵气内敛的苍梧,清冷的眼底掠过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
转到静室盘膝坐在月牙稻秆制作的蒲团上,盘点修为词条准备吸收炼化。
“二月修为x2,三月修为x5,四月修为x3,拢共三十一个月。”她指尖点着虚空里浮出来的词条光团,算了算,“两年七个月,够将练气六层积蓄满一大半了吧。”
苍梧蹲在窗台上歪着脑袋看那一团团莹白光球,心念传来:“多吗?”
“挺多的。一次性全灌进来,经脉撑得慌。”步烟掂了掂其中一团,“先吸几个试试水。”
她没贪多,先引了一团三月修为入体。莹白光团化开,精纯灵力顺着经脉涌入丹田,灵海微微一荡,稳稳收下。
“还行,没想象中那么胀。”她又接连引了三团,丹田灵海肉眼可见地涨了一圈,六层初阶的底子厚了一层,经脉里灵力流转比方才更沉实。
“再来。”
剩余一并化开,海量灵力像开了闸的溪流灌进经脉,一时间酸胀、灼热、沉甸甸的饱胀感一起涌上来。步烟皱了皱眉,咬住牙,双手结稳静心印,引动丹田气旋加速旋转,把涌进来的灵力一点点碾碎、调和、归入灵海。
苍梧从窗台跳下来,落在她膝头,尾羽轻轻搭在她手腕上,心念传来:“我帮你稳着。”
“嗯,你看着点经脉壁,有裂纹就告诉我。”
苍梧乖乖蹲着,时不时用尾羽尖戳她手腕一下,心念报一句:“这里有点紧。”“这里松了。”“这里没事。”
灵力一波接一波冲刷经脉,步烟整个人沉进内视状态里。识海里只余丹田气旋缓缓转动、灵力涨落吞吐的节奏,外界声响一概褪去。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一炷香,可能半个时辰,也可能更久。苍梧的尾羽时不时戳一下手腕,提醒她哪段经脉紧了、哪段松了,她就顺着那点触感调一调灵力走向,接着沉回去。
等最后一丝灵力归入灵海,她缓缓睁眼。窗外天色跟入定前没什么两样,月亮还在原来的位置,可她浑身的酸胀感告诉她,这趟入定绝不短。
步烟内视丹田,灵力气旋比先前大了一圈不止,转速稳中带沉,灵力总量翻了将近一倍。经脉拓宽了将近两成,韧性也厚实了不少,先前那种撑得慌的饱胀感已经消下去了。
“六层中阶。”她活动了一下坐得发僵的腰背,握了握拳,掌心灵力温润绵长,比之前浑厚太多,“比预想的还扎实。”
苍梧歪头看她,心念传来:“大了好多。”
“你刚换完羽那会儿我也说你来着。”步烟笑了一下,低头蹭了蹭它的翎羽,“行了,咱俩都长进了。”
她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背,经脉里灵力流转顺畅,没有留下虚浮的隐患。三十一个月的修为词条尽数落袋,六层中阶稳稳当当,再往上就是六层高阶,再突破练气七层,一层一层磨。
苍梧也顺利突破,迎来实力暴涨。一人一禽,一院灵植,在无人窥探的寂静深巷小院之中,默默沉淀,悄然精进。
清风拂院,古木轻摇,阵纹缓转,灵气悠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