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烟站在灶房门口喝了半碗灵米粥,目送赵大姐带着小满沿田埂往北边流云山脉出发。小满的衣摆被晨风吹得鼓起,手中金剑垂着,剑鞘边缘扫过草尖,带起一层薄薄的露水。步烟把最后一口粥喝完,引水洗好碗,转身往自己田里去了。
赤灵茄今早能收了,部分果实已由青转赤,果皮滑亮像抹了层薄蜡。蒂部由绿转黄褐,与果实连接处裂开一道极细的纹。步烟伸手轻托起最近那颗,沉甸甸的,灵气从果皮底下透出来,带着股温暖的辛香。
“到火候了。”
步烟如今已是练气四层修士,银剪出手,快得像道银线在赤红果丛间穿游。五百株茄秧一千多颗熟果,剪刃贴着果柄轻轻一错,便纷纷离枝,每一枚都留了半寸细柄。偶有被叶影遮住的果子,那剪也只是略略一顿,便精准地探进去,“咔嚓”一声,灵果坠下,正好落在随后掠过的竹篓里。远远看去,像一尾银鱼在青叶间嬉戏。
成熟果实得分批摘,先红的先收,未熟的留在枝头。最后几颗收入玉盒时,识海中词条奖励熠熠生辉:十二片「一月修为」,两份「赤茄锻体膏」——可外敷于关节筋骨肌肉酸胀处,药力渗透皮肉热力持续扩散促进局部气血流通,还有一份极特殊的词条「木火初萌」:丹田深处出现一缕极细的温热感,像一粒刚破壳的种子。
她神识一触,那缕温热如烟花般闪了一下,又沉了下去。闭目感应,那点温热极轻极浅,像灰烬里藏了颗火星,明灭不定。她用乙木灵气去拢,火苗子便微微一跳。
爆裂豆荚有救了,那袋一阶上品的豆种,从拍卖会偏厅捡漏回来后一直搁在储物袋深处。种子壳硬,活性弱,需以灵火温壳催芽。如今丹田里既生了木火苗子,哪怕微弱,也总算有了门路。
收了果,她没在田里多耽搁,快步回了赵大姐家。
三张竹匾已经铺开,步烟打了灵泉水,把赤灵茄一筐筐倒出来,洗的洗,切的切。两百颗品相最好的单挑出来,留作后续制作从《灵植异闻录》看到的赤茄热敷散;剩下的八百多颗,除留五十颗日常食用,余下的都洗净晾干,准备拿去坊市卖掉。赤灵茄不耐久存,她手起刀落,把要晒干的灵茄切成半指厚的圆片,整整齐齐铺在竹匾里,放在日头最足的院中晾晒。
转身进屋,关了西厢房的门。
那缕木火苗子还在丹田深处明灭不定。她没急着催,知道这东西刚生根,得养。爆裂豆荚的事先搁一旁,她把注意力转到那十二片「一月修为」上。
修为叶子用神识一触便自然化开,一次化太多怕来不及炼化反而浪费了。刻在国人骨子里的“浪费可耻”,让步烟先选了四片。她神识轻轻一碰,一股浓郁灵力沉入丹田。步烟立刻运转乙木长青诀,青藤裹住那股灵力一圈一圈绞碎炼化,确认每一丝都融进藤脉才睁开眼。第二批四片,灵力入体的感觉比第一回猛了些,青藤绞炼的速度也快了小半拍。十二片全部化开,丹田里的灵力总量从刚突破时的一桶半稳稳涨到了三桶,青色灵力凝实了不少,在气海表面缓缓流转时,带着一股极淡的草木清气。
她收功睁开眼,掌心朝上摊开,一缕青色的灵气从指尖溢出,绕着手腕转了一圈才收回去,比练气三层时粗了一倍不止。她现在才算真正站住了练气四层的门槛,突破时那扇门是撞开了,可门后的屋子是空的,现在总算往里头搬了几件像样的家当。
她把剩下的词条清点了一遍:「赤茄锻体膏」两份,「回春丹」三颗。留着等院子修好了再慢慢试。那缕木火还在丹田深处明灭不定,像等着什么机缘让它成长。
她呼出一口浊气,推门出去。暮色已经把院子染成了暗金色,竹匾里的赤灵茄片还在风里慢慢翻着边。
而流云山脉里侧,老林子中,赵大姐把小满带到林中空地,指着一块磨盘大的青石:“站上去。把庚金剑诀从头练一遍。我不喊停,不准下来。”
“好!”
小满一个纵身跳上青石,小金剑出鞘,迎着碎光起手便是第一式。剑风起初还散,后来越挥越顺,带起一片片竹叶般的淡金色光。练到第五遍的时候,空地上多了个人。
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修,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东北角那棵老树下。通身素白,面目清雅,静得几乎和晨雾融成一片。
小满浑然不觉,剑势正好练到第七式“破金风”,剑尖“嗡”地一颤,一道淡金色的剑风脱剑而出,斜斜劈在两步外的一棵灵树上。枝干“啪”地断成两截,断口平整如切。
小满愣住了。赵大姐也站直了身子。
白衣女修轻轻说了一个字:“好,这一剑已有三分真意。”
赵大姐猛地转头,手已经按上腰间短刃,她根本没发现这人什么时候出现的。
白衣女修却不看她,目光只落在小满身上:“你叫什么?”
“秦铮满。”小满也不怯,仰头答了。
“太虚剑宗,白清微。”她自报家门,“长老殿挂职长老。此次来流云山脉,原为寻一位好友故人,没想到遇见个剑苗子。”
她俯身在小满眉心轻轻一点,小满觉到丹田里的金灵根被轻轻拨了一下。
“金土双灵根,根骨上佳,剑意天然。”她直起身,转向赵大姐,“太虚剑宗五年开山一次,今年正逢收徒。不过小满这个年纪才起步,若随我回去未必能直接入宗。我有一宗内故交,早年间托我留心,若遇剑意天然的孩子,可引荐给他。”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极小的白玉剑坠,屈指一弹,落在小满的金剑护手上,“此物能养剑气。我后天回宗,你们若愿意,随我同去。”
赵大姐在原地站了半炷香,才慢慢走过去,翻来覆去地看那枚剑坠,手指是抖的。
小满仰着头:“娘,太虚剑宗……就是你上次讲过的那个?东域那个?剑修天下、一把剑能从练气砍到化神的那个?”
赵大姐喉头动了一下,像有东西堵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是。东域太虚剑宗,一流大宗门,剑修天下。”
她蹲下来,双手扶住小满的肩膀,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你想去?”
“想。”小满答得不假思索。
赵大姐用力抹了把脸,把他往怀里狠狠按了一下:“那就去,娘带你去。”
暮色从东边漫上来的时候,步烟正蹲在竹匾旁翻动最后一批赤灵茄片,听见田埂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抬头,看见赵大姐拉着小满从北边田埂尽头走过来,步子比平时快了很多。小满脸跑得通红,衣摆上沾着几片枯叶,头发被风刮得乱七八糟,可那双眼睛亮得不像话。
步烟迎上去,还没开口,小满已经先喊出来:“步烟姐姐!我要去太虚剑宗啦!”
赵大姐站在小满身后,步烟看见她嘴角是弯的,可眼角有一道极细的水光,在暮色里闪了一下就被她抬手抹掉了。
步烟什么也没说,蹲下来看了看小满,然后伸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那得好好练,成为比你爹更厉害的大剑修!以后我就靠小满大哥罩着啦!”
小满重重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