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群袭营之后,林叔带着老周和步烟把倒地的妖兽拖到空地上清理。灰岭狼、獾子、杂毛山猪,几十头一阶下品,外加三头一阶中品,剥皮、放血、剔骨、分肉,忙了大半夜。临近过年,照例留了些妖兽肉给自家人吃,那几块一阶中品灵气最足的,林叔做主均分了。
步烟蹲在旁边打下手,按林叔教的法子把兽血接进粗陶罐里沉淀,林叔走过来看了一眼,蹲下来把其中一罐晃了晃:“这罐你留着兽血画符用,比坊市买的妖兽血新鲜,灵气散得少。”步烟谢过后收进了储物袋,和符纸材料搁在一起。
妖兽血味道重,风一吹,腥气能飘出半里地。收尾时林叔从怀里摸出一把灰白色的粉,沿着血污最重的地方撒了一圈,又让老周拿木桶提了水,兑上几滴青黑色药液泼在空地上。药水一落地就泛起一层细沫,把浸进土里的血污慢慢拔出来,不多时,原先浓得呛人的腥味淡了大半,只剩一点若有若无的草木苦气。
“驱兽粉混着净血水,血腥味散不干净,天亮以后容易招东西。”林叔把剩下的灰白粉包好,递给步烟,“你一个人住,最好备着点。以后猎到活物或者处理完妖兽,撒一遍再回屋,晚上睡得也踏实。”
步烟接过来,粉包不大,闻着一股极淡的薄荷混着陈茶的气味。她仔细收进储物袋,和止血散并排放着。
“这个是坊市配的,十碎灵一包。”老周在旁边刷着桶,头也没抬,“回头用完了找东街那个瞎眼婆婆买,她配的比铺子里的管用。”
步烟“嗯”了一声,把地上还没完全渗净的血水用土盖了盖。风从野地里吹过来,吹得那层灰白粉末轻轻扬起,落在暗色的泥地上,像下了一层极薄的霜。
材料送到坊市,刘掌柜验完成色,拢共算了二百五十块灵石。按出力分,林叔拿大头,周叔拿三成,步烟拿两成。五十块下品灵石搁在掌心里,温热温热的。她数了两遍才收好,心想怪不得有人组猎妖队满山跑,这一晚上就顶她种好几茬菜。
念头刚冒出来,又被她自己按回去了。种田是稳的,地不会跑,种子年年都能种下去,还有各种修仙资源词条等着开发。猎妖这种事干一次是运气,干十次是拼命,毒素暗伤万一没修养好,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影响突破。尤其是筑基的时候,需要身体气血充沛无暗伤。这种快钱,赚一次长个见识就得了。
林叔把她那份递过来时,另一只手里还搁着块巴掌大的木牌。桃木质地,正面刻着“灵植师·考核”。步烟微微一怔,抬头看林叔。火堆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蓝布袍的边沿勾了一层暖边。
“上次看你那些小术法,引水诀分三股不溅,地引术能探到两尺下的石头。”林叔把木牌搁在她掌心里,“开春去考一阶下品灵植师。这本《灵植夫手册》你先看,里面有考试流程。”
他从怀里摸出一卷薄册子一起递过来。册子边角卷了,纸页泛黄,封面磨得发亮,一看就是被翻过很多遍。步烟接过来翻了两页,里面画着灵田诊断的图例——看叶知病、观色识缺,一共十二种常见灵蔬的种植理论,每一页边角都有人用细笔写了批注,字迹小而工整。
“林叔,这个太贵重了。”
林叔已经转身走了,摆了摆手:“考过了再来谢我。”
步烟握着木牌,指腹压在背面那枚坊市印上。这牌子她打听过,灵植师考核由仙云宗派驻流云坊市的灵植堂统一负责,灵农司只做日常报名和资格初审,最终考核由灵植堂主持。考过之后灵田契税打九折,能购买二阶灵种,还能参与灵农司议事。最早那批灵农走了之后,坊市空缺了一批资格,考核比往年宽松。但再宽松,报名资格也不是随便给的。没有林叔这牌子,她一个练气三层的丁等灵农,至少得等到秋收后凭灵稻收成才能去认证。
这牌子不重,可压在掌心沉得很。
她冲着林叔走远的背影低声说了句:“开春就考。”
第二天一早,步烟扛着冬玉萝卜往坊市走。两亩收了四十五斤,萝卜白净饱满。刘姐蹲下来挨个摸了一遍:“今年冬天菜少,你这品相能卖八碎灵一斤。”四百五十碎灵进账。刘姐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听说北边要迁一批家族过来,《春迁令》从仙云宗主峰发下来了。凡迁入流云坊市的附属家族都有鼓励策略,开春之后坊市要热闹了。”
步烟把这句话记在心里。人多了灵蔬销路不愁,但竞争是非也会多。得抓紧把地种好,把本事练硬。
翠玉白菜是十天后收的。收之前她蹲在地头先运了一遍灵雨诀,细密灵雨均匀洒在菜叶上,叶片吸饱水汽,在日光里莹润透亮。引灵木插在院子正中间,周围三尺内的土层比别处暖了一截。
收的过程中,光团陆续凝出来。三枚聚气丹,两枚灵雨诀光团化作白光没入识海,神识一触,灵雨诀的熟练度又深了两层。还有一枚「小聚灵符」,一阶上品符箓,可在方圆一丈内小幅提升灵气浓度持续六个时辰,相当于把一片普通灵田临时提升到接近一阶灵田的水平。
步烟捏着那枚新凝出的符箓,指腹上灵力微微发烫。好东西。以后修炼画符的时候贴一张在屋里,效率至少提两成。
最靠近引灵木的那株翠玉白菜拔起来时,光团边缘泛着一层霜白色光晕,中央浮着四个字:「霜根回阳」。
识海里多了一段信息:引灵木枯枝插于田中心,翠玉白菜成熟收割后吸收根系中残存的冬藏地气,于枯枝断口处凝聚一滴回阳露,可滴于枯损灵植根部使其重新萌发新芽。
步烟心跳都停了一拍。她站起来走到引灵木旁边,枯枝断口表面果然凝了一层薄薄的露水,在日光里泛着细碎的亮。她小心用瓷瓶接了,扣上瓶塞,放在储物袋最里层。
“等到春天再给你用。”她对着引灵木枯枝说,“多聚聚地气,活过来才有力气。”
送灵蔬到刘嫂铺子时,正巧碰上灵食铺子的管事来收菜。管事拈了一棵掰开叶片看了看:“十六碎灵一斤。”
步烟说:“今年冬天菜少。我这批用了灵雨术和地引术引过地气,品质您自己看。二十碎灵一斤,不讲价。”
管事又拈了一棵,汁水在光下亮晶晶的。他点了头。八十斤称完,一千六百碎灵进账。
回去后先找赵大姐还了五十块灵石,又带了一包灵兽肉。赵大姐没推,接了肉搁在灶台上:“止血符画得怎么样了?”
步烟掏出七十八张一阶下品止血符,叹了口气:“成符率还不稳,废了三打才成这些。”
赵大姐拿起来验了验,又放回去:“别急。等以后找到神识锻炼的功法,成符率能再往上走一截。这玩意儿靠的是神识和灵力配合,不全是手感。”
隔天赵大姐带回来六百二十四块灵石。妖兽潮歇了,价格回落,八灵石一张收的。步烟数出一百二十五块推过去。
赵大姐看了一眼:“怎么多了点?”
“两成是一百二十四块八,我凑了个整。”步烟说。
赵大姐斜她一眼:“你这算账的本事,开铺子都屈才了。”把灵石拢进袖袋,没再推。
回到屋里,步烟盘腿坐在炕上,取了一枚聚气丹含在舌尖。丹药化开的暖意比培元丹更绵密,灵力运转快了将近一倍,贴着经脉壁流淌的时候,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滞涩正在被一寸一寸磨平。她连续运行了两个周天,练气三层到四层之间的壁障还稳稳立着,不厚但结实,像一扇关紧的门,等着她用一把对的钥匙去拧。
她睁开眼,摊开掌心。灵力流动的轨迹比几个月前宽了不少。聚气丹的暖意还在经脉里残留着余温。那扇门还没开,但她能感觉到门缝底下透出来的一丝凉风,门那边是通的,只是时候还没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能握剑,也能按土。能画符,也能挖坑。猎妖队一夜能赚她种好几茬菜的灵石,但那种钱是拿命换的。她见过那些兽尸上的伤口,深可见骨。
种子埋下去它就长。系统哪怕卡着进度不涨,词条该给的还是给。她适合种田,种田也适合她。
窗外风声轻了,雪又下起来。她吹了灯,裹紧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