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烟翻身坐起,没急着下地,先盘腿运了一遍《培元诀》。灵气在经脉里走了一圈,跟老牛拉破车似的,又慢又涩。她睁开眼,往屋顶那个豁口看了一眼,今天得把它补了。杨叔说得对,冬天下雪的时候,漏风比漏雨要命。
去山脚割了几捆干茅草,背回来摊在屋前晾着。茅草上还沾着露水,潮乎乎的。趁晾草的工夫,她拎起灵锄去加深萝卜垄。杨叔那话她记着:冬玉萝卜往下扎,土浅了长出来只有拇指大。沿原来的垄线又往下挖了半尺,翻出来的土块拍散,重新拢好垄沟。弯腰干了一早上,后背汗津津的,但垄沟深了不少。
日头起来了。她爬到屋顶,把晾得半干的茅草一层一层压上豁口,缝隙里塞碎草屑,麻绳扎紧压实。骑在屋脊上歇了口气,风从山梁那边吹过来,带着晒了一上午的干草香。低头看下去,灶台从窗口露出一个角,墙角的柴火零星散着。快入冬了,柴火也得囤。
从屋顶下来,拍了拍满身草屑灰土。算了算日子,今天小满生辰。
回屋找出那只小木鸟。两碎灵买的,翅膀上刻着两道歪歪扭扭的风纹,丑萌丑萌的。她拨了拨那翅膀,揣进怀里出了门。
到赵大姐家院门口,赵大姐正在灶台前蒸灵糕,小满坐在门槛上捧着粥碗。看见她,小满碗一搁就要站起来:“步烟姐姐!”
步烟蹲下来,从怀里掏出小木鸟递过去:“生辰好。”
小满接过去高兴地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步烟给他上发条,鸟翅膀扑棱棱在他手心飞起来,在院子里歪歪扭扭转了一圈,一头栽进晾衣竿底下。小满追着捡起来,又上发条,笑声在院子里来回撞。
“别光顾着玩,把粥吃完。”赵大姐说。
小满哪还顾得上粥,满院子追木鸟。赵大姐也不管了,由他去,生辰嘛。
步烟没多留,送完礼就往回走。天蓝得发脆,秋高气爽的日子,风落在皮肤上是恰到好处的凉。她走得不紧不慢,心里惦记着那半亩刚种下去的灵蔬。种子在土里,急也没用。这跟当年在工厂等客户确认样品一个道理,该做的都做了,剩下就是等。
回到石屋,盘腿坐土台子上闭眼修炼。
丹田里那团三色气旋还在,转得慢悠悠的,像三个没睡醒的小东西。她凝神引气,顺着经脉走。确实比第一天顺畅了点,也就一丢丢。灵气总量几乎没变化。这石屋的灵气太薄了,空气里飘的那点还不够她吸一口的。从清晨坐到日头偏西,气旋还是那团气旋,灵气还是那点灵气。
她睁开眼,有点想骂人。
上辈子玩游戏,角色挂机修炼好歹经验条还往上爬。这倒好,打坐了三天,气旋转得跟没转似的。练气一层到二层之间那道门槛,纹丝不动。
算了。修炼的事急不来,先干活。
第四天清晨,步烟推门往垄沟方向走。晨雾还没散,薄薄一层浮在田垄上,像盖了床纱被。
她目光一下定住了。
泥土裂开几道细纹,几粒嫩芽正从裂缝里顶出来。子叶还没完全展开,种壳还顶在芽尖上,弯着腰,像刚睡醒的婴孩拱开被角。晨光从雾里透过来,把嫩芽上的露珠照得亮晶晶的。
她蹲下来,手指悬在嫩芽上方不敢碰。青芽菜先冒了头,灵葱也破了土,细细一根绿线从土缝里钻出来。嫩得让人心头发软。
正看着,识海深处忽然动了。不像之前系统提示那种震动,更像水面被清风拂过,有什么东西正在浮上来。
一行字浮现在青芽菜上空:
「青芽菜·出芽顺利,子叶舒展,生长速度正常。预计成熟:十八天。当前缺水程度:轻微。建议:明日浇水时增加半瓢。」
步烟一愣。又去看灵葱垄,同样浮出信息:
「灵葱·根系正在下扎,叶片厚实,抗性良好。当前缺肥:无。建议:三日后追肥一次。」
萝卜垄那边也有:
「冬玉萝卜·根茎尚未膨大,垄深足够,长势正常。当前土壤湿度:适宜。无建议。」
她蹲在原地,把这三条信息反复看了几遍。心跳快了一拍。
这东西等于每棵菜都配了个实时监测仪。长到哪一步了、缺水还是缺肥、明天该干什么,清清楚楚摊在她面前。不用靠猜,不用靠经验。信息就是效率。
她按捺住激动,意识沉进识海,去看修复进度。
「当前修复进度:1.8%。」
还是1.8%。从种子埋进土里到现在,一点没动。
说好的“种植灵植、刷新词条逐步修复”呢?她种了半亩地,几十棵嫩芽都冒头了,怎么连0.01%都不涨?
步烟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几种可能:要么这功能还没完全激活;要么得等灵植成熟收割才算数;要么……种的这东西级别太低,系统看不上。行吧,十有八九是第三种。青芽菜、灵葱、冬玉萝卜,搁修仙界也就是最基础的灵蔬,种子才几个碎灵,能指望系统给多少修复值?
想通了就不纠结。眼下最重要的是把这半亩地种好。菜长起来了,系统才可能动。菜都种不活,别的全是放屁。
再说了,那状态栏本身就是好东西。上辈子在工厂,她最恨的就是信息不透明!供应商说下周交货,下周又拖三天,三天后说材料还没到。现在地里每棵菜什么情况,她一眼就能看清楚。这就是穿越版的可视化管理。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对着那排嫩芽笑了一下。
“行,都好好长。十八天后见。”
转身去打水。桶底磕在井沿上,清脆一声,水花溅出来在日头底下亮闪闪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接下来一段时间,步烟每天清晨蹲在垄沟边,把识海里的状态栏从头到尾看一遍。
青芽菜的叶片又宽了一线,灵葱的葱白鼓了一截,萝卜垄上的裂缝又宽了一丝。灵葱和青芽菜已经能闻到一股清冽的气味。垄沟里弥漫着水汽和植物汁液混合的潮香,深吸一口,凉丝丝的,从鼻子一路透到肺里。
它们在替她攒着东西。那些打坐三天也攒不出来的东西。
剩下的两亩半地也翻得差不多了。借了赵大姐家的牛犁了三回,翻开的潮土在日头下晒透。荒草捡净晒干,码成两捆当柴火。干透的草茎一碰就脆,闻着有股太阳晒透的焦香。
她拎着聚水壶一垄一垄浇过去。井水渗进土里,滋啦一声,土面从浅褐变成深褐,按下去能陷一个指节。灵肥化水浇透之后,土色又深了一层。荒了三年的地,硬壳终于软下来了。
三亩地。半亩种着灵蔬,绿生生的。两亩半翻好了、晾透了、浇足了水,整整齐齐铺在日头底下,垄沟一条一条笔直地伸出去。
风从田垄间穿过去,带着湿土和草木灰混合的气味,又鲜又腥。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磨出的茧子结了厚厚一层,硬邦邦的。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渍。跟刚穿越来那天完全不一样了。那时候细小苍白,指节突出得像竹竿。现在握锄头攥得紧紧的,茧子粗厚,指甲盖下面的泥印子洗多少遍都还在。
这双手现在能干活了。
步烟把手攥了攥,抬头看天。天还是蓝的,日头西斜,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