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渺渺闭上眼睛。
窗外的天光一点点沉了下去,暮色像浓稠的墨,一点点晕染了整个房间。
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也没能驱散她眼底浓得化不开的死寂。
她不再抱有期待。
算了。
不等了。
也许孤独困死在城堡就是她的结局吧。
就在这时,门锁忽然响了一声。
楚渺渺猛地睁开眼。
房门被轻轻推开,洛利安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纯白的长裙,裙摆及踝。
腰间系着一条深粉色的缎带,打了个蝴蝶结,尾端垂下来。
他金色的长发披散着,明显精心打理过,柔顺地垂在肩后,发间别着一枚珍珠发卡。
他手里拿着一个首饰盒。
看到坐在窗台边的楚渺渺,眼睛亮了亮。
“渺渺。”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里是隐藏不住的喜悦。
楚渺渺的目光,从他进门的那一刻起,就死死地黏在了他手里那个首饰盒上。
不会真是银簪吧?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自闭数日,太过绝望,出现了幻觉。
直到洛利安走到她面前,微微俯下身,冰凉的手轻轻捧起她的脸,她才从那种恍惚里回过神来。
洛利安心疼地说:“你瘦了,下巴都尖了,怎么不好好吃饭?”
楚渺渺没有回答,看向被他放在窗台上的首饰盒,移不开眼。
洛利安摸摸她的头,献宝似的将首饰盒递给她。
“快打开看看,喜欢吗?”
楚渺渺打开首饰盒,银簪躺在深红色的丝绒衬里上,簪身细长,刻着精细的纹路。
簪头是小小的花,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花心镶着淡紫色的宝石。
“好看吗?”
洛利安问,声音里带着点期待。
楚渺渺:“好看,这是什么花?”
洛利安羞涩地一笑:“勿忘我。”
楚渺渺的手指顿在簪身上,她抬起头,撞进了洛利安那双盛满了温柔的蓝色眼眸里。
“它代表着,我对你永恒的爱。”洛利安说。
窗外最后一点夕阳的光,在他侧脸投下柔和的阴影。
他垂着眼看她,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水,里面只装得下她一个人的身影。
楚渺渺的心漏跳了一拍。
她哄着洛利安要银簪,从一开始就带着利用的心思,她只想拿到能伤到吸血鬼的武器,只想找到逃出去的生路。
他是真的愚钝到这个地步吗?连她拙劣的演技都看不出来?
楚渺渺低下头,避开洛利安太过深情的目光,手指轻抚着花心处的宝石。
那宝石闪闪发光,好似一滴凝固的眼泪。
“你.....”楚渺渺开口,声音有点涩:“怎么去了那么久?我还以为.....”
还以为你在骗我。
后半句话,她没说出口。
洛利安似乎早就知道她会问这个问题。
他往后退了一步,在床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她也坐。
楚渺渺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坐下,手里还捧着那个盒子。
“我的每一笔消费,大哥都能通过家族账户看到。”
“银器是被严令禁止接触的东西,要是让大哥知道我给你买银簪,他一定会杀了你。”洛利安说。
楚渺渺默默听着。
洛利安继续说道:“所以我要自己挣钱,开始我变换样貌,在工地搬砖。”
楚渺渺以为自己听错了。
“搬砖?”
洛利安:“嗯。”
楚渺渺看着洛利安。
他穿着洁白的长裙,178的身高,身材却很纤细,皮肤白嫩。
无论怎么看,都和尘土飞扬的工地扯不上半点关系。
楚渺渺的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
洛利安穿着灰扑扑的工装,戴着安全帽,在烈阳高照的工地上扛着沉重的砖头,一步步往前走。
阳光晒着他的脸,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砖头上,瞬间蒸发。
楚渺渺不觉得她魅力有多大,他们才认识不到3天。
她随口编的一句定情信物的谎话,他竟然真的信了。
竟然真的愿意为了她,放下公爵小少爷的身份,去工地里干苦力活。
她受之有愧,竟讷讷说不出一句谢。
“你搬了7天砖就为了给我买银簪?”
洛利安:“没有,才3天,第1天不太会,还摔了一跤,磕破了膝盖。后来会了,搬得很快,工头夸我力气大。”
楚渺渺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掀他的裙摆:“你受伤了?严重吗?”
洛利安捏捏她的脸,说:“早好了,宝宝,吸血鬼的自愈能力是很强的。”
楚渺渺将手收回来。
洛利安:“工地搬砖的钱来得太慢。”
“后面我就听工头说地下打黑拳挣得多,我就去打了4天拳赛,赢一场就有好几千佩雷币。”
楚渺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吸血鬼虽然自愈能力强,但不代表不会疼。
“你知不知道打黑拳有多危险?”
楚渺渺小巧的鼻尖泌着薄红,眼尾红红的。
洛利安意识到她在心疼自己,嘴角顿时控制不住上扬的弧度。
他的渺渺,好可爱。
洛利安故意诉苦:“知道。有一次被人打断了胳膊,疼得我差点在台上翻脸。”
“那你还去?买个普通的银簪就行了,哪里需要你挣那么多钱去受这种累?”
楚渺渺抬手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肩膀。
洛利安却抓住了她捶过来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左脸。
“渺渺,你适合最好的。”
楚渺渺鼻子一酸,又被吸血鬼感动到了。
洛利安微微俯身。
“渺渺。”他叫她。
“嗯?”
“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了?”洛利安问。
楚渺渺愣住。
她清楚,她对洛利安只有感动,没有爱。
在她眼里,吸血鬼是冷血无情的怪物,他们是不会懂爱的。
楚渺渺收回放在他脸颊上的手,声音很轻:“我喜欢你送的这支簪子。”
洛利安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恢复温柔的笑颜。
“店主教过我,我来给你戴上。”
他拿起簪子,转过楚渺渺的肩,轻轻拢起她的头发。
楚渺渺一动不动地坐着。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就在头顶,轻而浅,带着若有若无的冷香。
能感觉到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动作笨拙且认真。
挽到最后一步,洛利安把簪子插进去给她固定。
“好了。”
楚渺渺转过头,看见他手指被灼伤得发红。
“洛利安。”
“怎么了,渺渺?”他问。
“你的手,给我看看。”楚渺渺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