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恩翘起二郎腿，盯着旁边的徒弟：“这段时间教你的东西，消化得咋样？考考你。”
要想成为真正的技术大拿，光会修红星轧钢厂这几条破线可不够。
那只是入门门槛。
真本事，是走到哪儿都能吃得开的手艺。
王浩这孩子，实诚，孝顺，家境又苦。
李恩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这一年，几乎是手把手在教。
从理论到实操，从不藏私。
王浩也争气，态度端正得不行。
李恩写下来的知识点，他一字不落全抄进小本子里。
只要有空，就捧着那本笔记啃，哪怕眼睛熬红了也不停歇。
这种师徒默契，让人舒心。
一年时间下来，这孩子的底子，甚至比厂里干了两年的正式学徒还要扎实几分。
当然，规矩就是规矩。
不管本事多大，三年学徒期必须熬满，才能转正定级。
除非……
政策风向变了。
不过那是后话，车到山前必有路，谁说得准明天呢？
李恩端坐在板凳上，目光审视着面前的青年。
提问从基础常识切入，逐渐深入到理论层面。
随着一个个问题抛出又解决，李恩眼底闪过一丝赞许，微微颔首。
王浩天资并非顶尖，胜在态度端正，肯下苦功。
虽然进步曲线平缓，但那份肉眼可见的蜕变，足以让旁人欣慰。
这份踏实，正是李恩看重的品质。
“底子打得不错，勤勉也是好事。”
李恩抬手看了看时间，“歇会儿吧，饭点到了。”
他随手将饭票和零钱递过去，语气平淡却透着关怀：“去给我打份白菜豆腐炖豆角，荤素搭配，别太省。”
话音刚落，王浩紧绷的脸瞬间舒展，眉眼间漾开笑意。
他双手接过那些带着体温的钱票，紧紧攥住，随即端起李恩的不锈钢饭盒，脚步轻快地冲向食堂窗口。
看着那充满活力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李恩唇角也不自觉勾起一抹弧度。
他心知肚明，王浩学艺不快，但在当下这个环境里，正向反馈远比打压更有力量。
一味苛责只会扼杀兴趣，而适度的肯定，能激发出更大的潜能。
当然，过犹不及，单纯的溺爱也不行。
但李恩清楚这世道的残酷。
对于底层家庭的孩子，严酷的家教是常态，甚至伴随的是冷漠与高压。
他不需要扮演严父，只需做那个提供指引与温暖的人。
“徒儿啊，你这声师父叫得值。”
李恩心中暗叹，感觉自己像个操碎了心的老教师，责任重大。
他摇摇头，甩去杂念，趁王浩打饭的空档，翻开手中的专业书籍。
中级电工知识系统繁杂，但他脑海中早已梳理清晰。
凭借前世积累的本事，他的实操水平早已越过五级门槛。
若能啃完这套中级教材，冲击六级技师的标准也并非难事。
只是在这轧钢厂，晋升之路如登天。
光有技术不够，资历、背景、功劳缺一不可。
若无惊天动地的表现，便只能熬年头，按部就班地一级级往上爬。
“电工这行，平时不出头，一出便是大事。”
李恩合上书，不再纠结于升迁之事。
他身子向后靠了靠，姿态闲适，静静等待徒弟带回午餐。
或许是去得晚了，食堂排队的人龙蜿蜒曲折。
许久之后，王浩才满头大汗地回来。
他手里提着沉甸甸的大饭盒，里面盛满了李恩爱吃的菜色。
“师父，饭菜齐了。”
王浩小心翼翼地将饭盒放在李恩腿上的板凳处，自己则端着一个搪瓷碗蹲在一旁。
碗里米饭堆成小山，唯有几根咸菜点缀其间，显得寒酸却又知足。
他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眼神却时不时飘向那盒热气腾腾的菜。
李恩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眼中柔情一闪而过。
他伸出手，温和地说道：
“浩子，把碗递给我，咱俩换换。”
饭盒盖掀开，一股热浪裹挟着菜香扑面而来。
豆腐 颤巍巍，白菜炖得软烂，豆角色泽翠绿诱人，分量足得几乎要溢出来。
李恩满意地眯起眼，随手招来一旁的王浩，手腕一抖，将大部分豆腐和豆角拨进对方碗里。
“师父胃口小，吃不完这些。”
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你替我解决，粮食宝贵，不可糟践。”
看着碗里的堆积如山，王浩神色晦暗不明，沉默片刻后，只能闷头扒饭。
李恩未加理会，自顾自享用剩下的清汤寡水，吃得津津有味。
正吃着，王浩突然放下筷子，动作略显局促：“师父，您慢点嚼。
我去给您打碗热水润润喉。”
桌上原有一碗凉水，被李恩嫌温度不够又倒掉大半。
此刻见他起身，不过片刻功夫，王浩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水回来，双手递上。
李恩细嚼慢咽，嘴里还留着半口饭菜，顺势接过水杯抿了一口，搁在一旁继续进食。
直到王浩洗完餐具折返，他才将碗中残羹彻底清空。
紧接着，王浩几乎是抢过空饭盒，连带着自己的那份一并端去清洗。
李恩看着他的背影，无奈轻笑摇头，起身在厂区内踱步消食。
待王浩归来，他便带着徒弟穿梭于车间角落，指着那些精密仪器，将书本上的理论拆解为实操要点，反复灌输，力求让年轻人形成肌肉记忆。
毕竟设备完好无损，想上手真刀 地修？没那条件。
只能对着铁疙瘩干讲。
时针指向下午两点，估摸着那位领导正陷入午睡的酣梦，李恩才领着王浩去递交审批单。
单子到手，立刻投入实战——更换电闸刀。
这对旁观者而言或许只是举手之劳，但对初出茅庐的王浩来说，无异于一道难关。
他神情凝重，操作时一丝不苟，生怕出错。
随着检修工作的推进，夕阳余晖洒满厂区。
临近下班，两人回到办公室整理维修报告。
刚准备送往领导处，李恩脚步一顿。
透过窗户，他瞥见许大茂正忙前忙后，似乎在张罗着什么热 。
再定睛一看，秦淮茹坐在人群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坐在那女孩身边的身影。
原本该忙着调试放映机的许大茂，此刻竟凑在秦淮茹身旁，眉飞色舞地比划着，嘴角的笑意意味深长。
李恩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侧头冲王浩勾了勾手指。
“师父，有何吩咐？”
王浩警觉地竖起耳朵，目光顺势扫向一旁的许大茂。
李恩压低嗓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去后厨转一圈，看似随意地跟大伙儿提一嘴，就说秦淮茹领回个水灵的大姑娘。
重点强调许大茂那副殷勤样，是不是在给人家牵线搭桥？”
他顿了顿，眼神微眯：“务必让那个领班，也就是傻柱，听得清清楚楚。”
“我还以为师父您指使我去揍许大茂一顿呢。”
王浩收回投向砖头的视线，满脸困惑地挠了挠头。
没等李恩抬手敲他的脑门，这小子已经转身，火急火燎地朝工厂食堂方向奔去。
“这脾气，还是太躁了些。”
听着远处的动静，李恩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他知道徒弟这是想替他出头，但在如今这个讲究体面的世道，整人何必非要动粗？真到了拳脚相加的地步，那早就不是算计，而是单纯的发泄怒火。
望着正围着秦淮茹和那位陌生姑娘滔滔不绝的许大茂，李恩轻嗤一声，并未急着离去。
他迈着从容的步伐走向领导办公室，递交完报告后，转身便寻了个观影的好位置坐下，静候事态发酵。
“李恩，你也来看热闹？”
身旁一位熟悉的厂工瞧见了他，笑着打招呼。
“嗯，看看片子。”
李恩含笑点头。
殊不知，稍后的“剧情”
远比银幕上的更加精彩。
“唉，老几部翻来覆去，没啥看头。”
那员工撇撇嘴，一脸兴致缺缺。
李恩没接话，刚在板凳上坐定，便见王浩鬼鬼祟祟地凑了过来。
“搞定了？”
冲着四处张望的王浩招招手，对方立刻窜到跟前，压低声音汇报：“师父，您可不知道，何雨柱听了这话，激动得跟吃了枪药似的。
手里还拎着炒勺呢，要是没那玩意儿碍事，估计比我还先冲过去。”
“反应这么大？”
李恩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看来傻柱对娶媳妇这事儿执念颇深，情绪越激烈，后续的反差才越足。
“许大茂，你放屁！敢在这儿造谣！”
李恩的话音还没落地，身后骤然炸起一声怒吼。
他侧头望去，只见身穿浅棕色棉袄的何雨柱，如同一阵旋风般卷席而来。
果然沉不住气。
李恩唇角上扬：“徒弟，睁大眼睛看着，大戏开锣了。”
身旁的王浩脸上也浮现出笑意。
做了一年的徒弟，他太清楚何雨柱和李恩之间那股子不对付的劲儿了。
更重要的是，在他眼里，何雨柱平日里没事找茬的行径，实在令人厌恶。
许大茂那副混不吝的德行，路人皆知。
眼瞅着两头冤家 味渐浓，他心底反倒乐开了花，压低嗓音冲身旁人嘀咕：“师父您瞧，这俩货跟疯狗互咬似的。”
“闭嘴。”
李恩眉头微蹙。
王浩这话虽糙，却戳中了痛点。
此刻的他，在旁人眼里早已是个“异类”
安分守己尚能苟全，稍越雷池半步，便会招致千夫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