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不能明说缘由,那就必然招来猜忌。
万一有人瞎琢磨,传出棒梗是易中海骨肉的风言风语,那局面就不可控了。
不过,易中海也不想做得太绝,怕把关系弄僵,索性让这车彻底变成李恩“花钱”
购置的资产。
他在厂里对李恩如实相告未加阻拦,却在院里特意放风,就是为了争取个时间差。
等大伙儿都接受了这个设定,他那种想抱孙子的心思,也能顺着这股劲儿,隐晦地在街坊间渗透开来。
届时,水到渠成,一切顺理成章。
不得不佩服老狐狸的手段,这般操作,既压住了 ,又照顾了各方颜面,确实高明。
可惜,人性里的贪欲一旦泛滥,再精明的算计也会生出愚蠢的破绽。
“哟呵,凤凰牌?”
阎埠贵目光在那车身上打了个转,话里话外透着股酸意,“成色真不错,这一辆下来,得不少票子吧?”
李恩面上波澜不惊,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连车带票两百出头,也就那样。”
说完,他没再多言,领着昂首挺胸的王浩,爷俩并肩朝自家屋子走去。
即便如此低调,前院的目光还是像聚光灯一样,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道身影。
在那个年代,一辆自行车的分量,太重了。
前院因为这辆新车炸开了锅,中院也没闲着。
“听说了吗?李恩买车了……”
“年轻有为啊,靠自己本事挣来的……”
窃窃私语声在胡同里蔓延,每个看到推车进门的人都忍不住多瞅两眼。
坐在门口的傻柱也瞧见了。
看着那崭新的车架,他鼻孔里哼出一股冷气,撇撇嘴,转身一脚踹开房门,径直回了屋。
“吱呀——”
房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傻柱往床上一瘫,嘟囔出声,语气里满是嫉恨:“蹬什么自行车啊,神气啥?显摆他家里有钱是不是?”
再次瞥向枕畔那件刚从许大茂身上剥落的衬衫,李恩心头那股郁结之气愈发浓重。
他索性两手一摊,整个人呈大字型陷进床铺里,任由烦躁蔓延。
方才还觉得颇具潮流感的衣料,此刻看来,竟显得有些滑稽且廉价。
“回去吃饭。”
门口处,刘海中正盯着那辆崭新的自行车出神。
见状,他嘴角微撇,鼻腔里喷出两道白雾,抬脚毫不客气地踹了儿子刘光福一下,随即转身跨进屋内。
唯有刘光天和刘光福这俩小子,脚步迟疑,频频回首张望。
前院中院早已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后院许家那边也不消停,隐约传来许大茂与娄晓娥的争执声,只是音量较之前低了几分,透着股压抑的火气。
对此,李恩毫无波澜。
毕竟那车是他真金白银买的,旁人怎么闹腾,与他无关。
“进来瞧瞧,都弄到了啥宝贝。”
推进屋门,李恩招呼着王浩兄弟二人一同入内,脸上挂着笑意。
……
与此同时,从派出所踏出的贾家众人,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娘,饿……”
在警局耗了一整日一夜,小棒梗早被吓破了胆,加上饮食寡淡,队伍里只有他稚嫩的哭声显得格外刺耳。
“莫慌,回了家娘给你做热乎饭吃。”
秦淮茹轻抚着儿子的发顶,温言安抚。
身旁的贾张氏脸色阴沉得可怕,尤其是目光时不时瞟向一旁的易中海时,那张老脸更是黑如锅底。
她全程默不作声,刻意与人群保持距离,低头闷头赶路。
“老太婆别多想啊。”
瞧见贾张氏这副模样,易中海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若知如此,他绝不会跟来受这份罪。
但这辆车是他掏了两百多块大洋买的巨款,总不可能钱花了,却只让李恩推着车、秦淮茹跟着走?
他必须亲眼盯着,才放心这几百块的物件。
可看着贾张氏那张满是猜忌的老脸,再回想她之前那些意味深长的眼神,易中海心里堵得慌。
难道这老婆子怀疑他与秦淮茹有私情?
易中海满心憋屈。
车虽好,可他还没骑过呢!这般被人误解,实在冤屈。
“谁晓得她在想什么,回家再说吧。”
秦淮茹也无奈地瞥了一眼独自走在前面的婆婆,摇了摇头:“许是饿昏了头,吃点好的就没事了。”
“娘,饿……”
这一提吃的,棒梗的情绪彻底崩溃,拽着秦淮茹的衣角哭喊起来。
“乖,别急,马上就有。”
棒梗那副模样让秦淮茹心头一紧,她嘴唇微抿,索性闭了嘴,拽着孩子继续往前走。
易中海在一旁看着,喉结滚动了一下,终是没能忍住,长叹一声,摇头晃脑地将双手缩进袖筒,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直到跨出四合院的大门,周围空旷了些,易中海才寻到空隙,低声抛出一句:“老规矩,别忘。”
这话虽是之前在他屋里,当着两口子面应下的,可如今真到了要掏东西的时候,他心里还是发虚,特意回头确认。
秦淮茹侧过脸,嘴角扯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您放心,既已点头,断无反悔之理。”
见她态度坚决,易中海紧绷的脸色稍缓,转身迈步回院。
刚进院子,就听见阎埠贵端着碗,一边吸溜面条一边调侃:“哟,这就回来了?派出所那边怎么交代?”
他家今晚做的汤面香气扑鼻,馋得棒梗肚子咕咕叫,拼命咽口水。
贾张氏走在最前头,听不得这种话,立马呛声道:“能咋说?没犯法当然没事,不然还能放人?”
易中海闻声回头,目光扫过婆孙俩,眉头微皱,却没搭话,径直走向自己的屋子。
阎埠贵见状,眼珠一转,顺着杆子爬:“嘿,看来真是虚惊一场,我就说嘛,小孩子家家的,顶多挨顿训。”
目送三人进了中院,阎埠贵脸上的笑瞬间收敛,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少装蒜,肯定是私了了,指不定塞了多少好处给李恩呢。”
说完,他转身回屋,继续享用他的面条。
院子里其他住户也注意到了动静。
前院的耳朵都竖起来了,窃窃私语声不断。
谁能想到,被警察带走的人居然毫发无损地回来了?这操作太让人费解。
中院内,傻柱正啃着馒头,看见秦淮茹的身影,下意识站起身想迎出去。
脚刚迈出一步,他又僵住了。
这时候上去算怎么回事?人家刚受完罪回来,自己凑什么热闹?
傻柱悻悻地坐回原位,拿起馒头猛咬一口,觉得嘴里发干,又摸出半瓶白酒,仰头灌下一口辛辣液体,借着酒劲压下心头的烦躁。
这时,秦淮茹恰好路过,停下脚步,语气平淡地说道:“一大妈,多谢你今日帮忙照看槐花和小当。”
把棒梗安顿进屋后,秦淮茹脚步都没停,转身就去了易中海家。
她把在那儿暂住的槐花和小当接回来,进门时还不忘冲着屋里喊了一嗓子:“一大妈,真谢谢您帮忙照看孩子。”
屋里传来易中海洗手的水声,紧接着是一大妈温和的声音:“没事,赶紧回去给孩子弄点吃的吧,这两个丫头在我这儿吃过了。”
“那太麻烦您了,我得赶紧回去,婆婆和棒梗都饿坏了。”
秦淮茹嘴上应得爽快,身子却往门口挪,话刚出口,家里头又传来了棒梗扯着嗓子的哭喊:“饿!饿死了!”
这动静让秦淮茹脸上挂不住,只能尴尬地挤出一丝笑:“行,您快回吧,我这就走。”
一大妈摆摆手,没再多言。
出了院子,秦淮茹领着两个孩子快步往自家走去。
一进屋,见贾张氏瘫坐在床沿,脸色阴沉得像罩了一层霜,半天没吭声。
秦淮茹心里咯噔一下,随即压下情绪,柔声道:“槐花、小当,你们去陪陪奶奶玩会儿,妈妈给你们哥哥做饭去。”
两个小姑娘虽然心里委屈,但还是乖乖听话,走到床边。
秦淮茹放下孩子,转身进了灶间淘米生火。
想起前两天找傻柱借的那十块钱,也就是硬从他那儿抠出来的,她眼神暗了暗。
今天刚从那鬼地方出来,手里这点钱可得用在刀刃上。
除了剩下的粮食,她还从牙缝里省出了一块拳头大小的肉,切下来三分之一,搭配着芹菜下锅爆炒。
油香混着肉味,很快飘满了整个屋子。
她又蒸了几个大白馒头,这才端菜上桌。
饭菜一摆好,原本沉默的婆媳俩像是嗅到了腥味的猫,迫不及待地坐到了桌前。
贾张氏抓起馒头就往嘴里塞,棒梗更是狼吞虎咽,连嚼都顾不上嚼。
秦淮茹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馒头,目光扫过角落。
槐花和小当缩在墙角,嘴巴撅得能挂油瓶,小当鼻子还挂着两道清涕。
“小当,鼻涕流出来了。”
秦淮茹走过去,放下碗筷,伸手去擦孩子的脸。
指尖刚触到那张脏兮兮的小脸,小当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妈,奶奶骂我们是杂种……小当不是杂种。”
这话像根针,狠狠扎进秦淮茹耳朵里。
她猛地回头,死死盯着正在大嚼特嚼的贾张氏。
老太太脸上沾着油星,眼神凶狠,嘴里还在咀嚼,闻言翻了个白眼,含糊不清地吼道:
“哼,你自己干的那些腌臜事心里没数吗?许你丢人现眼,还不许我说两句?”
贾张氏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满脸嫌恶地啐了一口:
“别跟我这套近乎,看着就恶心。”
秦淮茹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像是一团乱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