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里人头攒动,秦淮茹没急着上工,而是径直走到易中海跟前。
眼眶红得像兔子,楚楚可怜地望着他。
昨晚李恩那句暗示,她听得真真切切。
想要私了?可以。
拿一张自行车票来。
易中海每月九十九块工资,在那年代算是巨款。
对旁人来说是天价,对他而言不过是零头。
虽然李恩原话未必如此,但意思早已透明白纸黑字。
这一层窗户纸捅破后,秦淮茹眼前豁然开朗。
月入近百的大师傅,两个人怎么花得完这些钱?
念头一旦滋生,便如野草疯长,再也压不住。
当晚李恩前脚刚走,她后脚就敲开了易中海的门。
哭诉、示弱、软磨硬泡,一套组合拳打下来,竟真让她撬开了一道口子。
九十一
易中海喉结滚动,发出一声长叹。
那张自行车票,如今比黄金还难弄,非是有了钱便能解决的急事。
但他手里倒是攥着一辆崭新的座驾,未曾上过路,若是贾家那小子真想要,便拿去便是。
他瞥见秦淮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黯淡,心下又是一阵绞痛。
今儿个掏出去的两百六十块大洋,简直像是在他身上割肉。
新购一辆带票的单车,市价也就如此。
更让他憋屈的是,那孩子原本手里的票据可是厂里下发的福利,分文未花。
若非秦淮茹抛出的诱饵足够诱人,这 他绝不愿做。
思绪飘回昨日秦淮茹定下的规矩,易中海指尖微颤,目光黏在对方身上,试探道:“话已说死,棒梗一回来,今晚就得跪下认我当爷爷。”
话音落下,他视线游移,眼底深处藏着更贪婪的欲望,那是难以启齿的奢望。
“什么牌子的?既买了为何不骑?”
秦淮茹心头刚升起一丝凉意,听闻后半截,嘴角瞬间勾起一抹弧度。
她眼波流转,看似无意地扫过易中海,随即斩钉截铁地点头:“一大爷放心,棒梗落地,立刻给您立字据。
日后贾家若出第二个男丁,必过继给易家,改姓随您。”
易中海闻言,浑身毛孔舒张,兴奋得连声音都高了八度:“凤凰牌的!原本打算买来通勤,谁知那小兔崽子手脚笨拙,学了两日便摔得七荤八素,骨头都快散架了,吓得再也不敢碰。
我今早刚查验过,漆面光亮,跟刚从柜台拿出来的似的,完好无损。”
他顿了顿,四下张望,压低嗓音凑近:“至于那笔‘孝敬’,少不了你的,保准你笑得合不拢嘴。”
话锋一转,他意味深长地打量着秦淮茹:“不过,你也该寻个归宿了。
比如院里那个傻柱……”
“车停哪儿了?”
秦淮茹毫不留情地打断他的遐想,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我现在就去推出来给人家送去,棒梗还在派出所候着呢。”
易中海愣了一下,指了指厂门口方向:“就在车棚里头。
等中午下班,你牵过去就行。”
他误以为对方是害羞或是不好意思接手,却不知秦淮茹心底那层算盘打得有多精。
一只母鸡若是天天主动往你窝里下蛋,谁还会傻到花钱去把鸡买回来?
这账算得太明白,反倒显得小家子气。
白花钱买那硬邦邦的蛋,哪有直接揣进嘴里来得痛快?在秦淮茹眼里,何雨柱就是只不用喂料、还天生会下金蛋的老母鸡。
既然资源已经到手,她自然懒得再往里搭任何成本。
这种露骨的心思,她是 也不会往外透半个字的。
毕竟在这大院里,可怜兮兮的人设才是换取旁人接济的通行证,一旦撕破脸,谁还会心疼一个“苦命”
寡妇?
听了易中海那一番安抚,儿子的工作有着落了,她悬着的心总算落地。
转身回到工位,秦淮茹面上不动声色,手里却开始了漫长的磨洋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直到午休铃声敲响,她动作利索地收拾东西,脚底抹油一般溜出了厂门。
先去车棚转了一圈。
那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停在角落里,锃亮得晃眼。
易中海正站在旁边等着,秦淮茹随口让他在那儿候着,自己则像阵风似的卷向了李恩所在的车间。
车间内,饭香弥漫。
李恩刚端起碗,余光便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凑了过来。
他眉梢微挑,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难不成,那张紧俏的车票,真让她给弄到手了?
“李恩。”
秦淮茹走到近前,停下脚步,侧过身子,眼神飘忽不定,“你不是说过,只要有一辆自行车,这事儿就算成了吗?”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和勉强:“车票一时半会儿凑不齐,但我这儿有一辆全新的凤凰,你要不要?”
想起车棚里那辆没沾过泥水的新车,秦淮茹心里确实有些肉疼。
那是多么完好的物件啊,连个骑痕都没有,要是归自己多好。
但为了李恩,只能忍痛割爱。
李恩筷子一顿,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我要的是票,不是车。”
他冷冷吐出几个字,“先说好,之前给你的钱,我一分都不会退。”
秦淮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中精光一闪。
退票?想得美。
市面上自行车票炒到一百多块,加上购车间还需要掏一百多现金,这辆现成的新车,价值远超一张纸。
李恩要票,她却给了车,这里面至少多出一百多的差价。
这笔账,她算得清清楚楚。
“不信你去车棚看!”
秦淮茹声音拔高了几分,语气变得理直气壮,“那人是因为不会骑车才卖的,连座都没热乎过。
你要是拿着票去买,还得额外搭进去一百多块钱。
现在车摆在你面前,总得表示表示吧?”
易中海可没交代过还要倒贴钱。
如果能从李恩这儿抠出点油水来,那不就是进自己口袋的真金白银吗?
想到这儿,秦淮茹的眼神愈发炽热,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白花花的银子进了兜。
李恩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意思很明显:去提车行提新车,和买别人闲置的新车,能是一个概念吗?
他懒得争辩,索性闭嘴不言。
这一沉默,却让秦淮茹慌了神。
“票都托人弄到手了,车也到位了,你总不能半路反悔。
当初你不是急着要指标吗?现在既成事实,总得认账。”
秦淮茹脑子转得快,瞬间捕捉到李恩跟何雨柱那小子不一样。
此刻是她低三下四求人办事,而不是对方求她。
贪财的念头稍微压下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对失去这辆车的恐慌。
这一通折腾要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那她可就亏大了。
“东西我都搞定了,你可别耍赖。
这年头弄辆自行车容易,想再搞张票比登天还难,我真没那个通天手段能变出第二辆来。”
话音里带着颤音,鼻音重得像是快哭出来。
旁边的王浩在旁边冷笑一声,嘴角撇得老高。
想当初你跟许大茂在众人眼皮子底下眉来眼去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楚楚可怜?这会儿装起柔弱来了?
李恩眉头微蹙,心里暗自嘀咕:这女人可别把厂里的同事招来。
让人瞧见她这副模样,指不定怎么编排呢。
有些话摆在台面上说开倒无所谓,怕就怕流言蜚语在背地里发酵。
一旦名声臭了,就算最后解释清楚,别人心里的那根刺也拔不掉,相处起来难免尴尬。
“车停哪儿了?带我去瞧瞧成色再说。”
李恩心里盘算着账。
如果真像她吹嘘的那样崭新,也不是不能收。
关键得看新旧程度。
若是让他自己跑断腿去搞,连票带车得好几百。
这笔钱够他攒上好一阵子,一下子掏出去五分之一的家底,肉疼。
但若这车确实极品,花点零花钱买下来代步也无妨。
反正也就是骑个新鲜劲儿,用不了多久就腻了,算是物尽其用。
这时候的自行车可是硬通货,地位等同后来的豪车。
骑着它上街,回头率爆表,倍儿有面子。
咳咳,这波不亏,稳赚。
“就在大院门口的那个棚子里,易中海在那儿看着呢。”
得知地点,秦淮茹连忙指引方向。
李恩点点头:“行,过去看看。”
转头吩咐身边的少年:“王浩,先把师傅的午饭打了。”
他将几张饭票和零钱塞进孩子手里,简单交代几句,便跟着秦淮茹往大门方向走去。
刚走近车棚区域,隔着老远就瞧见易中海正站在一辆锃亮的二八大杠旁。
老爷子脸上写满了不舍,眼神死死黏在那车上,仿佛那是他的心头肉。
“这就是你说给我的车?让我验验货。”
看着易中海那副视若珍宝的模样,李恩心底升起一丝恶趣味。
既然撞上了,不如让这老头子心里添堵,好好折磨一番。
还没靠近,李恩故意提高嗓门,声音穿透力极强地喊了一嗓子。
易中海浑身一僵,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
他下意识回头,目光阴冷地扫向李恩身后的秦淮茹。
这好车,原本本该是他骑的!
李恩踱步至那辆二八大杠旁,指尖轻挑,足尖利落一勾,侧撑支架应声弹起,发出一声脆响。
这一幕落入易中海眼中,只觉眼皮狂跳,面部肌肉不受控地抽搐了几下。
他满脸肉痛地凑上前,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我说小李啊,这可是体面物件,你下手没轻没重的,好歹爱惜着点。”
“哟,瞧您这心疼劲儿,不就是个脚蹬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