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脚步声,然后是熟悉的嗓音。
鹿芷没回头,细长的睫毛动了动,直言道:“在想我为什么不能是有钱人。”
她说,“还是黎总懂享受啊。”
上班上累了,就往这一躺,什么都不做,光是看着外面的空中花园,整个人就放松了。
“等我有钱了,我就……”
想说,把这栋楼买下来。
但转念一想,得多有钱,能把黎行舟的公司买下来……
这辈子怕是不可能了。
所以她改口道:“我就在家门口搭一个巨大的空中花园,再往里面搞个小吊床,有事没事就往里面一躺,赛过活神仙啊。”
黎行舟站在沙发侧边,顺着她的目光朝外望去。
傍晚,天空被蔚蓝和金黄的颜色铺满。
上面是蔚蓝,下面是金黄,由上到下,颜色慢慢加深。
外面高楼林立,外墙被落日照射着,成了一片片金黄的光幕。
而正对面那栋大楼的空中花园,成了不一样的颜色,格外抓人眼球。
各色的花竞相开放,被燥热的日光照了一下午,穿着工作服的人正拎着水壶,给这些绿植和花束浇水。
洒下的水流被光线折射出不一样的颜色。
再往远处看去,抓人眼球的是那轮咸蛋黄落日。
黎行舟很少有这样的时间和精力欣赏黄昏的美丽,他坐在这里,心里就只有工作。
金黄色的光线穿过落地窗打在木地板上,整个办公室都被金色铺满。
室内开了空调,温度合适,不至于被这股金色扰得身心焦躁。
他垂眸,盯着被金色包裹着的鹿芷。
她的头发柔顺且乌黑亮丽,被落日一照,泛着一层温柔的光。
黎行舟在想,鹿芷的头发没有专门打理过,原本怎么样,就是什么样。
这和他认识的异性不同。
无论是黎灵儿,还是吴倩倩,亦或是其他的名门千金,新晋嫩模或光鲜亮丽的女明星。
她们都特别爱护自己的头发,经常去做护理,生怕头发分叉毛躁。
可同时,吹拉染烫等伤头发的事,她们也一个没落。
他不明白,这么做的意义。
现在看着鹿芷纯天然的长发,眼前一亮的感觉。
“收了那五千万,你就是有钱人了。”
他收回视线,往前走了几步,靠着办公桌,双手抱臂,双眼低垂,盯着鹿芷。
长发随意散着,遮住了半边脸,从这个角度看,鹿芷的鼻子愈发笔挺。
下巴微微翘着,笑起来,应该像月亮。
秘书推门进来,把冰橙汁放在鹿芷面前:“鹿小姐,请慢用。”
鹿芷说了声谢谢。
等秘书出去后,才侧着脑袋,和黎行舟对视着。
“我救沈如归,不是为了钱。”
她眼眸清润,落日的余晖均匀地洒在她脸上。
黑色的瞳仁被光线折射成金色,像传说中的黄金瞳。
和平时的插科打诨调调不一样,她此刻脸色呈现的是严肃的认真。
浓密卷翘的睫毛下,是圆润的双眼。
黎行舟靠着桌子,左腿压着另外一条腿,和她对视片刻。
“我知道。”
他不清楚鹿芷的内心活动,却大概能猜到,她觉得这句话,在侮辱她。
年轻时,最珍贵的就是尊严,也最看重尊严。
在社会磨砺一段时间后,才会慢慢转变心态,觉得清高最不值钱,但也有人一直保持初心,虽然是少数。
他觉得,鹿芷现在还是看重尊严的年纪。
“我只是想告诉你,那五千万,是你应得的。”
“没必要为了飘渺的清高,舍弃你应有的回报。”
鹿芷闻言,嘴角挂着嘲讽的弧度。
“是吗?”
她眨了下眼,注视着不远处的男人,一点面子都不给:“中午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说我收了温冉给的五千万。”
“言下之意,收了钱,就安分点,该回哪就回哪。”
黎行舟点头,并不否认。
“确实是我说的。”
脖子有些紧,他抬手,扯了扯领带,稍稍舒服了些才继续道:“说得不对吗?”
鹿芷抿了抿嘴角,没接话。
黎行舟眸色沉静,看着鹿芷的眼神平淡,“温冉调查过了,这几年的医药费没有一千万,也好几百万了。”
“再加上你们真心照料沈如归投入的时间和精力,五千万,也差不多了。”
温冉更多的是为真心买单。
在他们这个阶层,真心最不值钱,也最值钱。
鹿芷和她的家人为沈如归付出的真心,温冉很感激。
但作为回报,她能给的,只有钱。
“她说了,你没收支票。”
黎行舟眼皮耷拉着,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片刻后,他说:“这件事,温冉让我处理。”
鹿芷就这么盯着他。
“所以?”
黎行舟问:“直接打到你卡上?”
鹿芷没接话。
黎行舟又问:“你父母的卡,也可以吧?”
“恶毒!”
这一层就他一个办公室,除了特助办公室和秘书室,没有其他闲杂人员。
即便没关门,外面也静悄悄的。
两人都不说话时,气氛安静得诡异。
鹿芷口中的“恶毒”两个字,轻飘飘传到黎行舟耳边。
怎么说呢。
挺新鲜的。
还是第一次,有人用恶毒来形容他。
挺清新脱俗的。
黎行舟没深究,只觉得鹿芷年龄小,骂人还是小年轻那套。
“还有事吗?”他问。
阿忠打电话说的是鹿芷不肯上车,逼她的话,她就在35号别墅上吊。
黎行舟觉得,阿忠也挺逗的。
这种话一听就很假,他居然被鹿芷威胁到了。
但转念一想,估计阿忠觉得鹿芷好玩,想让她在这多待几天。
“没事的话,鹿小姐在京都玩够了,就告诉唐明,他给你订机票。”
鹿芷当下就反驳道:“怎么,京都是你黎家的?”
“还管我在这待几天,我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还有,谁稀罕你的机票钱啊!别有点臭钱就把自己当大爷!”
黎行舟见她恢复了蛮不讲理霸道的一面,嘴角勾着。
“钱臭吗?” 他问。
鹿芷闻言,眉头皱了皱。
“钱是好东西。”
黎行舟看着鹿芷的眼睛,直言道:“可不是什么臭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