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强求契合,顺其自然便是。
在这乱世,能并肩走一段,已是幸事。
——
窗外车马喧嚣。
两辆卡车轰鸣等候。
郑朝阳挥手示意出发。
众人各自收拾行囊。
方秦两手空空,连身下那把破凳子都非己有。
早年积攒的家当,早已存入空间庄园。
白玲怀抱杂物,步履匆匆。
方秦上前一步:“白同志,需搭把手?”
“不用!”
她侧身避开,快步离去。
方秦心头掠过一丝异样。
那女人看他的目光,像是受惊的鹿,总在视线即将交汇的瞬间仓皇撤走。
并非错觉。
那种刻意回避的姿态,连上了车都隔出老远距离的动作,都在无声地印证着他的猜想。
“神经病。”
他低声嘟囔一句,没再深究。
这种自作多情的疏离,除了显得对方心虚,毫无意义。
车轮碾过路面,很快停稳在目的地。
猴子还没等车门完全打开,眼睛就亮了,指着窗外惊呼:
“嚯,城东分局?”
方秦侧头一瞥,确凿无疑。
北平城格局分明,核心就在东西两区。
城东对应日后的朝阳板块,城西则囊括什刹海一带。
作为在这块地盘摸爬滚打过的“地头蛇”
,方秦对这里熟稔于心。
郑朝阳凑过来,顺着话题问:“以前在这儿待过?”
“打过交道。”
方秦摇摇头,神色淡然:“主要是抢地盘时的摩擦。”
黑皮巡警这行当,要想过得滋润,离不开从商贩店家嘴里抠油水。
地盘划分便是利益分配的根基。
以鼓楼为界,东属城东,西归城西,界限相对清晰。
但像南锣鼓巷这种夹缝区域,各方势力都想把触角伸进去。
争锋自然不可避免。
“难怪你好像知道不少内情。”
郝平川也插话进来。
“略知一二。”
方秦语气含糊,并未全盘托出。
认识几个面生的,更多则是陌生的。
郑朝阳和郝平川对视一眼,没再多问。
车子停下,两人跟着进了分局大院。
推门而入,景象焕然一新。
虽然整体架构未变,但该拆除的老旧设施已清理一空,重新布局后的办公区整洁明亮。
显然,幕后推手早已提前介入,这段时间全用来做内部整顿了。
屁股还没坐热,罗勇的声音就从办公室传来。
点名让他过去。
推开门,屋内气氛肃穆。
二十余名核心骨干齐聚一堂,整整齐齐。
方秦拉着猴子,挨着郝平川坐下。
罗勇扫视全场,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
清脆的响声让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集中。
“人都到齐了。”
他开门见山,声音沉稳有力:
“今天召集大家,只为一件事宣布。”
“即日起,此处正式定为我们的新址。”
“城东分局,今日成立!”
罗勇敲了敲桌面,嗓音干脆利落。
“为了理顺后续流程,各部门架构得重新梳理。”
“下面直接过任命名单。”
部队历练出来的作风,不绕弯子,直奔核心。
众人等他话音落下,配合地响起一阵掌声。
紧接着,人事变动逐一公示。
行政班子不动,肖光海挂帅主任,任连副手。
战斗序列维持原状,郝平川继续带队,姚山辅助。
最引人注目的调整在于情报与电讯的合并。
两股力量整合为侦讯组。
正组长由郑朝阳担任。
副组长位置,给了方秦。
此外,白玲作为特别指导专员入列。
这一串名字念完,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几十道视线齐刷刷聚焦在方秦身上。
窃窃私语声瞬间炸开。
“没听错吧?方秦成了副组长?”
“太离谱了,他进队才几天?”
“连党籍都还没转正呢。”
“这就提拔成干部了?”
“这升迁速度简直是坐火箭。”
方秦自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任命惊得愣神。
旁人的质疑并非空穴来风。
他确实非党员身份。
更未曾参与西柏坡级别的集中培训。
按资历排辈,这位置绝对轮不到他。
他原本打算安分守己,做个低调的新人。
谁承想,重担竟真压在了肩上。
唯有猴子在一旁兴奋不已。
暗中扯了扯方秦的衣袖,眼神里满是替兄弟开心的笑意,挤眉弄眼示意祝贺。
罗勇显然预判到了现场的波动。
他加重语气,目光扫视全场。
“我知道各位心存疑虑。”
“但在我们分局,选拔标准只有两条。”
“不看资排辈,不论出身背景。”
“唯才是举。”
“方秦的业务能力摆在眼前。”
“我认为,没人比他更适配这个岗位。”
“若有异议,欢迎拿出比你更强的实力。”
“我随时给机会证明。”
此言一出,会议室彻底安静。
刚才的惊讶,源于大家熟知方秦曾是旧警员。
至于他的办案手段,无人敢生轻视之心。
别说分局内部,放眼整个北平公安系统。
能在他面前自信称道的,寥寥无几。
沉默片刻后,不知谁带头鼓起掌来。
随即,雷鸣般的掌声席卷整个房间。
方秦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看着周围认可的目光,他清楚,自己已真正融入了这个集体。
罗勇目光扫过四周,见众人神色恭顺,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他抬手虚压,示意安静,随即干脆利落地进行人事定岗。
整个过程迅捷如风,从723组全员起立确认身份,到最终解散指令下达,前后不过十分钟光景。
方秦随着人流散去,很快便得知自己获配了一间 办公区。
然而这份“ ”
却打了折扣。
并非独享,而是需要与指导专员白玲共用。
房间不大,两张办公桌呈对角线分布,中间隔着几米的空旷地带。
两人分别占据靠窗的两端,各自守着一方天地。
行政处的工作人员匆匆交代了一句:“方组长、白专员,实在抱歉。”
“近期房源吃紧,只能委屈二位暂时拼凑一下。”
“一旦有空余单间,必定优先调配给你们。”
话音未落,那人便如蒙大赦般逃离现场,只留下满室寂静。
两人相对无言,气氛略显凝滞。
方秦瞧着白玲脸上那抹尴尬与窘迫交织的神情,心中微叹。
不等对方开口解释或提议换房,他便率先打破沉默:
“若你感到不便,大可去协调其他同事调换,不必勉强。”
白玲闻言,深吸一口气,强扯出一丝笑容:
“不必麻烦别人了,这样安排挺好的。”
说完,她转身推门而入,背影透着几分僵硬。
待方秦收拾妥当走出房门,迎面撞见郑朝阳与郝平川。
这两位昔日的搭档此刻正勾肩搭背,一脸看好戏的神情从隔壁办公室晃悠出来。
见方秦面色阴沉,郑朝阳挑眉调侃:
“怎么,升职当副组长还摆着张臭脸?”
方秦没接话,只是默默抬起拇指,指向身后那扇紧闭的门——编号4278。
两人探头一探,随即像触电般缩回脑袋,面面相觑。
“合着……你和白专员住一间屋?”
“嗯。”
方秦点头承认。
郑朝阳眼睛一亮,上前一步热情地揽住方秦肩膀,用力拍了拍:
“恭喜兄弟啊!”
郝平川也凑上来,意味深长地笑道:
“往后咱们组的‘白玲同志’,可就全权托付给你照顾了。”
“毕竟你们之前还有十几 夕相处的交情呢。”
这番话里藏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两人憋着笑,直到看清方秦嘴角不受控地抽搐了一下,这才彻底破防,无声地剧烈抖动着肩膀大笑起来。
随后,两人迅速收敛表情,假装正经地整理衣领,迈步走向那间特殊的办公室。
刚进门,郑朝阳便故作惊讶地惊呼:
“哟?白玲同志,你怎么在这儿?”
他环顾四周,指着方秦的位置打趣道:
“这可不就是方秦的地盘吗?”
白玲那双杏眼微微一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哟,怎么躲这儿吹风来了?该不会……你俩是同一个部门的吧?”
旁边那两名男警员起哄的声音立刻拔高了八度。
“啧啧啧,方同志这桃花运真是旺得离谱啊。”
“照这架势,以后怕是连下班时间都要搭进去了,少说也得处个一年半载的。”
空气里弥漫着几分暧昧不明的戏谑。
白玲懒得理会这群无聊的家伙,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直接翻了个白眼。
“你们闲得慌不如去翻翻卷宗,别在这儿嚼舌根。”
“要不我现在就去跟首长告你们一状?”
一听“首长”
二字,刚才还嬉皮笑脸的两人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脸色垮了下来。
双手疯狂摆动,连连后退。
“不用!真不用!”
“打扰了,这就走。”
两人落荒而逃,背影显得有些狼狈。
方秦收回视线,目光在办公室内的白玲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轻哼着小曲儿转身离开,并未进去打扰。
对于这位女同事,他印象倒是不错。
只是往后要在一个屋檐下共事,他那点偷奸耍滑的心思恐怕要收敛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