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天一夜。
火苗回落,炉身上的红光褪去。
上官昊收回手,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灵力几乎被抽空。
丹炉静静立在石室中央。
炉身通体灰白,但修复过的几道裂缝处泛着一层淡灰色,和周围的炉壁颜色不太一样。
像一块补过的旧衣裳,针脚还在。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揭开炉盖。
炉膛内壁干干净净,一丝裂纹都没有。
阵眼处灵光稳定地亮着,引火嘴处火光微弱,随时可以引燃。
沧妩道。
“看样子,似乎成功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你这铁匠的手艺,以后修修补补的活儿,倒是真不用求人了。”
上官昊把炉盖盖回去,靠着炉身坐下,喘了几口气。
“不急,等会要试试看才行。”
...
上官昊把炉盖揭开,重新检查了一遍炉膛内壁。
他取了几株最普通的灵草,投入炉中,引动地火。
火候控制得不太顺手,比预想的慢了一些。
丹炉底部的温养阵运转平稳,地火通过引火嘴进入炉底,火势均匀。
第一炉炼的是二阶的筑基培元丹。
药材在炉中缓缓融化,药液翻滚,杂质被一点点烧掉。
半炷香后,他揭开炉盖。
炉底躺着几枚圆滚滚的丹药,颜色不太均匀,有的深有的浅,但都成了形。
上官昊拈起一枚看了看。
“还行,火候偏了一点,药性没散。”
沧妩道。
“能成丹就行,你又不是丹道大师。”
他又试了两炉,一炉比一炉顺手。
第三炉时,丹药出炉,通体莹润,药香扑鼻,比前两炉好了不少。
沧妩道。
“差不多了,可以试试凝金丹了。”
...
上官昊没有急着动手。
他把孟正奇的炼丹心得又翻了一遍,逐字逐句看凝金丹的丹方。
药材配比、火候口诀、何时转文火、何时转武火,每一步都记得详细。
凝金丹需要的主药是秘境里采到的好几味灵草,他手里虽然有好几份。
真正能用的材料,只够炼五炉。
也就是说最多五次机会。
第一炉。
药材入炉,火候按心得上写的来。
药液融合到一半,忽然开始冒黑烟,他赶紧撤火,炉底只剩一团焦黑。
第二炉。
他调整了火候,前段压低,后段慢慢加温。
药液融合得比上一炉顺利,快成形时却忽然炸开,炉盖被顶得跳了一下,药液溅了一地。
第三炉。
他更加谨慎,每一步都反复确认。
药液融合到最后阶段,眼看就要成形,炉底阵眼忽然闪了一下,火候断了一瞬。
丹药凝到一半就散了,炉底只剩下几团不成形的药渣。
上官昊坐在地上,看着炉底的废渣,沉默了一会儿。
沧妩道。
“还有两炉的材料。”
上官昊迅速把心得翻到凝金丹那一页,从头又读了一遍。
他忽然注意到一行小字批注,写在丹方旁边,墨迹很淡。
“凝金丹最忌火候断续,宁可文火慢熬,不可中途断火。”
他之前三炉,每一炉都在中途调整过火候。
上官昊重新站起来,把最后一炉的药材摆好。
这一次他没有中途变火。
从头到尾,保持文火匀速温养,药液在炉中慢慢融合,不急不躁。
整整两个时辰。
炉盖揭开时,一股浓郁的丹香涌出来。
炉底躺着三枚丹药,两枚颜色偏浅,一枚颜色略深。
两枚下品,一枚中品。
上官昊把三枚凝金丹收入玉瓶,长长吐出一口气。
沧妩道。
“成了。还剩下最后一炉的药材,按这个经验,继续炼了吧。”
上官昊没有停手。
他更加熟练,火候控制得几乎和心得上写的一模一样。
这一次,也是出炉三枚丹药,一枚中品,两枚上品。
他把所有丹药收进玉瓶,数了数。
凝金丹总共六枚。
下品两枚,中品两枚,上品两枚。
上官昊把玉瓶封好,放进储物袋最深处。
沧妩道。
“够了。上品凝金丹,以你现在的积累,应该能撑过去。”
上官昊点了点头。
...
一切都准备就绪以后。
他找了一处最高的山顶。
山风很大,四面空旷,视野极好。
上官昊在山顶正中盘膝坐下,把装着凝金丹的玉瓶放在膝前。
他闭着眼,调息了整整半日,把体内灵力理顺。
入夜之后,他睁开眼,吞服了两枚上品凝金丹,放入口中。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经脉朝丹田涌去。
热流所过之处,经脉像被烧红的铁丝,又烫又胀。
上官昊咬紧牙关,引导那股热流沉入丹田。
丹田里的灵力开始翻涌,像一锅烧开的水。
灵力越聚越浓,越压越紧,渐渐凝成一个旋涡。
旋涡中心,一点金光缓缓浮现。
...
就在此时,他眼前忽然一黑。
他站在一片灰蒙蒙的旷野上。
远处一道身影背对着他,白衣如雪,正是苏星汐。
上官昊往前迈了一步。
“苏星汐。”
她没有回头,声音很淡。
“上官昊,你别缠着我了。”
上官昊又往前走。
“那天的事,我一直没放下。”
苏星汐终于转过身来,脸上没有表情。
“那都是我被逼的,你应该心里清楚。”
上官昊站在原地,看着她。
那张脸和记忆中一模一样,可那双眼睛里的疏离,比当初更冷。
他想起她站在自己身边时攥紧的拳头,想起雪璃真人带她离开时那个决绝的背影。
“我知道。”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
“可我还是想问一句。”
苏星汐没有动。
“问什么。”
上官昊张了张嘴,那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了一整年,真到了嘴边,却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你那天说的,尘缘已了,是真心的吗?”
旷野上的风忽然停了。
苏星汐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真心的。”
三个字,落得干干净净。
上官昊站在原地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
“是啊。”
他迈步朝前走。
“你说的对,尘缘已了。”
“我不该这样的。”
他没有回头。
随后。
旷野在他身后一寸寸碎裂,风从裂缝里灌进来,把那些灰蒙蒙的雾气全吹散了。
苏星汐的身影也在风里一点点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