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山谷里的毒雾早已散了。
梁兴远和洪英杰等人在附近找了处空地打坐休息。
两拨人各占一边,比之前剑拔弩张时安静了许多。
他们远远看见上官昊回来,手里还拖着一个人,都站了起来。
“那人回来了!”
“是唐青!”
一个玄剑门弟子失声喊道。
洪英杰立刻起身往上官昊那边迎过来,当他看清唐青那副被反噬后的惨样之时。
顿时惊愕道:
“他死了吗?”
上官昊道。
“没死。”
“他为了击败我,狗急跳墙喝下了魔血,结果反噬太重,晕过去了。”
他将唐青往地上一丢,又取出那枚玉简和身份牌,递给梁兴远:
“他身上的。这身份牌,应该是你们灵剑门的人。你自己看看认不认识。”
梁兴远接过,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王义阳…是我王师弟。我们一直没找到他。”
他声音沉下去。
“果然也遭了他毒手。”
洪英杰从唐青储物袋中摸出一块血魔宗令牌,令牌上有唐青的名字之时。
他整张脸彻底黑了。
他猛地将令牌摔在地上,破口大骂:
“这畜生!我玄剑门待他不薄,他竟是血魔宗的奸细!”
上官昊道:
“人我给你们带回来了。怎么处置,你们两家商量吧。”
“他身上还有些东西,都在储物袋里,大部分我都没动,我只取了几样灵草。”
他说的很平淡。
梁兴远和洪英杰对视一眼。
人是他抓回来的,哪怕唐青的储物袋全归他,也没人敢多说什么。
何况此人修为是筑基巅峰,真要硬拿,谁也拦不住。
可他偏偏说只取了几样灵草,还能把剩下的原封不动带回来。
这份心胸,比他的修为更让人心惊。
梁兴远立刻抱拳道:
“还没请教道友高姓大名。”
“叫我阿叶吧。”
上官昊道。
他想了想,还是没报真名。
梁兴远动作一顿。
他其实已经记起来了。
那日在黑川岭,他记得那个青丹谷的那个女弟子分明喊这人“天才小昊”。
如今他却说自己叫阿叶。
看来,这个应该是个化名。
梁兴远心中了然,却没有说破,只点了点头行礼。
洪英杰也正色道。
“多谢,到时候,我会把这个畜生带出秘境,交给宗门处置。”
“阿叶道友,今日多亏有你。”
赵崇山走上前来,朝上官昊认真行了一礼:
“是啊,如果不是你,我们这些人被内奸耍得团团转,差点火拼而两败俱伤。多谢。”
林素雪也拱手道:
“多谢。”
其余玄剑门弟子也纷纷起身,朝上官昊抱拳。
灵剑门那边,几个弟子虽没说话,却也跟着梁兴远一同行了一礼。
上官昊点了点头:
“不必客气。”
他顿了一下,又开口问:
“诸位,我想跟你们打听两个人。一个叫颜若冰,一个叫郝济安。”
“都是几十年前的旧人,可能出身某个大宗门。你们可曾听过?”
玄剑门众人面面相觑,都摇了摇头。
赵崇山看向林素雪,林素雪也轻轻摇头:
“没听过。”
梁兴远想了想,道:
“灵剑门里没有这号人。郝济安这名字,倒有些耳熟,可细想又想不起来。兴许是在外头听谁提过一嘴。”
洪英杰道:
“玄剑门的旧弟子名册我翻过不少,没有颜若冰,也没有郝济安。上官兄要找这两人?”
上官昊道。
“受人所托。”
梁兴远道:
“那等出了秘境,我们再帮你问问。门中还有几位年长的师伯,兴许知道些旧事。”
“有劳。”
上官昊道。
他退后两步,朝众人一拱手:
“我还有些事,得先走了。这秘境里应该还有血魔宗的人,你们自己多加小心。”
洪英杰道:
“我们晓得。你此去也当心些。”
梁兴远亦道:
“道友一切小心。”
上官昊没有多言,转身走了。
...
时间回到一天前。
地形异变之后,飘渺宗一行人,很快发现地图变了。
那些原本标注清晰的道路与区域,此刻都模糊成了一片。
他们在陈凌风的带领下,只得往秘境中心走。
雾虽散了大半,天色却始终阴沉。
众人行得极慢,谁也不敢大意。
刚走了没多远,一名弟子忽然停下,指着前方一处被枯藤遮住的石壁道:
“师兄,你看那里!”
那石壁被地动震开一道极深的裂缝,藤蔓断了大半,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洞口。
洞口极隐蔽,若非这道裂缝,谁也发现不了。
陈凌风上前,用神识往洞中探了探,回头道:
“这洞不算深,里面好像有间石室。都跟在我后面,别走散。”
众人鱼贯而入。
洞道极窄,只容两人并行。
刚走了十几步,一股极腥极寒的气从深处涌出来。
几个修为低的弟子被冻得一个哆嗦,忙运功抵御。
“里面有冰属性妖兽。”
苏星汐低声道。
陈凌风点了点头,看向苏星汐和谷紫苑一眼,对后面的众人大声道。
“前面肯定有妖兽,大家注意点。”
众人皆“嗯”了一声。
...
又走了数丈,洞道忽然开阔。
一间天然的石室出现在眼前。
石室中央,盘着一条通体雪白的大蛇。
那蛇身粗如水桶,首尾蜷作一团,正对着众人嘶嘶吐信。
它身周的地面结满了冰霜,连石壁都冻出了蛛网般的裂纹。
“是一头二阶后期的冰鳞蟒,当心!”
陈凌风道。
他话音未落,那蟒蛇已如白色闪电般弹射而出,直扑最前面的几名弟子。
一个弟子反应极快,双手往地上一按,口中低喝:
“土壁!”
一道半尺厚的土黄色灵墙从地面拔起,挡在众人身前。
冰鳞蟒一头撞在土墙上,震得墙身裂开数道大缝。
那弟子也被震得倒飞出去,后背撞上石壁,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来。
土墙只撑了一瞬,便轰然塌下。
苏星汐一步踏前,双手结印,口中低喝:
“冰缚!”
三道冰蓝锁链从地面破出,缠向冰鳞蟒的头、颈与尾。
冰鳞蟒只一挣,那几道冰链便被它身上的寒气同化,碎成片片冰屑,落了一地。
“不行,它本身就是冰属性的,我的冰系功法对它没用。”
苏星汐脸色微变。
那冰鳞蟒已朝她扑来。
苏星汐脸色微变。那冰鳞蟒已朝她扑来。
她立刻丢出一面二阶下品的银盾挡在身前。
蟒蛇一头撞上,银盾“咔”地裂开,碎成数块。
她被气浪掀得连退数步。
她闷哼一声,勉强稳住了身形。
她左手已经掏出一张二阶中品的爆炸符箓,刚准备反击。
那蟒蛇张开大口,毒牙泛着蓝光,正朝她逼近。
陈凌风一直留意着苏星汐这边的动静。
他看到苏星汐身形被击退了数步。
他心头一动,觉得正是个献上殷勤的好机会。
“星汐师妹!”
他忽然从旁闪出,一把扣住苏星汐的手腕,将她从石壁边拉开几步。
苏星汐一怔。
她本已打算用爆炸符箓打那蛇的眼睛,此刻被他一拽,反倒失了准头。
那爆炸符箓射在石壁上,炸出一片大片碎石。
“没事吧?”
陈凌风侧头看她,语气关切。
苏星汐将手抽回来,低声道:
“我没事。它那一下,我还接得住。”
陈凌风立刻挡在她身前,沉声道:
“星汐师妹,退后,让我来。”
谷紫苑站在人群后,见陈凌风护在苏星汐身前,脸色登时一沉。
那蟒蛇旋即又扑了过来。
陈凌风立刻双掌一翻,两团赤红火焰从掌心升腾而起。
那火焰极热极亮,像两轮缩小的太阳,将整间石室都映得通红。
他踏前一步,双掌推出,口中低喝:
“烈阳真火!”
一道粗壮火柱轰出,正中那蟒蛇颈下。
冰鳞蟒发出一声尖啸,周身冰霜被火柱一冲,大片大片融化。
它吃痛发狂,蛇尾带着万钧之力横扫而出。
陈凌风侧身避开,回手又是一掌,火焰如蛇,紧紧缠上蛇身。
“谷师姐,用木藤缠它!”
陈凌风喝道。
谷紫苑知道这里不是吃醋的时候。
于是她双手结印,指尖碧绿灵光跳动:
“给我缚住!”
数道粗壮的墨绿藤蔓从地面破出,如活蛇般缠向冰鳞蟒。
蟒蛇被火焰灼得发狂,又被藤蔓缠住,动作登时慢了三分。
“快!趁这个机会攻上去,注意,不要用冰属性的法术!”
一名弟子本已凝起冰刺,闻言立刻撤了灵力,改以风刃出手。
数道风刃破空而出,精准切向被烈阳真火烧开的蛇鳞缝隙。
风刃没入,带起几缕极淡的血花。
另外一个弟子则是抛出一柄玉尺。
灵力一催,那玉尺飞旋而出,带起一阵极轻极尖的鸣响。
声波如浪,震得冰鳞蟒动作一滞。
“就是现在!”
那用土盾的弟子从袖中取出三张符箓。
三张符箓化为三团暗黄色的光团,直砸向蛇腹。
符箓落在蟒蛇身上,猛地炸开,蛇身被炸出三个拳头大的伤口,灰蓝色的蛇血喷涌而出。
苏星汐也重新出手。
她也不再用冰系术法,她也丢出两枚二阶中品的爆炸符箓。
那两道符箓瞬间飞出,如两道红光,正贴在冰鳞蟒颈下最薄弱处。
“爆。”
她低喝一声。
两声闷响接连响起。
符箓在蛇鳞缝隙间炸开,鳞片翻卷,灰蓝色的蛇血喷溅而出。
冰鳞蟒痛得仰头狂嘶,整个蛇身都弓了起来,将洞顶的碎石震得簌簌而落。
它猛地甩尾,那粗如水桶的蛇尾带着万钧之力扫过石室。
一个站得稍近的炼气期弟子躲闪不及,被蛇尾正正扫中胸口。
他整个人像断了线的纸鸢般飞出去,狠狠撞在石壁上,发出“咔”的一声闷响,落下来时已没了气息。
“刘师弟!”
有人失声惊叫。
那弟子口鼻溢血,胸前凹下去一大块,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谷紫苑离他最近,脸色一下子白了,连退了两步。
蛇尾扫过之后,冰屑与碎石如雨点般四散。
两名离得近的弟子一个被碎石打中肩膀,一个被冰屑划破右臂,双双挂彩。
其中一人痛呼着半跪下去,被同伴拖到石壁后。
“都别愣!它快不行了,打它伤口!”
陈凌风厉声道。
几个弟子也红了眼,法术、兵刃、符箓全往那炸开的伤口处招呼。
冰鳞蟒身周冰霜大片剥落,灰蓝色的血淌了一地,将地面都染出一层暗色。
它挣扎着还想再扑,却已没了方才的凶势。
陈凌风看准机会,双掌再合,一团极烈的赤红火球轰在蛇头之上。
那蟒蛇浑身一僵,又猛地抽搐几下,终于轰然倒下。
蛇身压碎了大片冰面,碎冰四溅。
石室中终于静下来。
那灰蓝色的蛇血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混着碎裂的冰晶,泛着极淡的寒光。
死去的弟子靠在石壁下,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再也不会睁眼。
“刘师弟…”
有人小声哭了出来。
陈凌风慢慢放下手,看着那弟子的尸体,沉默了几息,才低声道:
“把尸体先收了。等到了外面,再带回宗门安葬。”
众人默然,有几个弟子将伤者扶起。
又有人将刘师弟的遗体用布包好后,收入储物袋里面。
陈凌风上前检查,确认那蟒蛇已彻底死透,才道:
“安全了。”
几名弟子心有余悸,纷纷围上前。
那冰鳞蟒身上最值钱的是内丹与颈下几片冰鳞甲。
陈凌风亲自动手,将内丹剖出,那内丹通体冰蓝,像颗鸽卵大的冰珠。
几名弟子分别取了鳞甲与蛇筋,都是炼器的好材料。
“这蛇血也是好东西。”
陈凌风道。
“赶紧收拾好,这里寒气重,不宜久留,拿了东西就走。”
...
众人继续朝里探,果然在石室最深处发现了一扇石门。
陈凌风上前查看,见门上残留着几道极淡的灵纹。
他试了试,回头道:
“这石门上了灵力锁,不算强。你们退后两步,我来破开。”
他双掌按在门面上,纯阳真火缓缓灌入。
片刻后,门缝中透出一缕赤红的光,接着“咯”地一声轻响,石门朝两边滑开。
门后则又是一间房间。
地上散落着几块阵盘碎片,靠墙处还有一张石床。
陈凌风放出神识扫了一遍,又缓步走了进去。
他道。
“看来,这里有不少好东西。”
只见石台之上散放着几枚玉简、一柄长剑,还有不少矿石,丹药,和数千枚中下品灵石。
石台一角放着一只巴掌大的青玉宝盒,盒盖半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株灵草。
那些灵草叶片鲜翠,根须上还凝着细小的露珠。
显然是因为是用这个宝盒保存的缘故,才得以长年不腐。
众人涌进来以后,顿时欣喜万分。
可如何分配这些东西,众人犯了难。
都是大家一起拼了命才拿到的,分不好,轻则心里有疙瘩,重则伤同门情面。
几个弟子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有先开口。
最后其中一名弟子道:
“要不,还是陈师兄来分吧。这一路都是他在拿主意,眼下也别为这些身外之物伤了和气。”
其他人纷纷点头。
“陈师兄,你来分吧。”
“对,我们听你的。”
陈凌风见推辞不过,便点头道:
“那好,既然大家信我,那我便来分。这洞府应该是某个前辈修士遗留下来的,倒是便宜了我们。”
他说着,走到石台前,将上面的东西一一过目。
然后转身,当众分了起来。
每个人都分到了不少灵石和灵草,会炼器的还分到了矿石。
受伤的师弟师妹也分到了丹药。
分到最后,石台上还剩三枚玉简以及一柄通体冰蓝的长剑。
那剑不过二尺来长,剑身薄如蝉翼,泛着幽幽冷光,一看便是上品宝剑。
于是陈凌风拿起剩余三枚玉简,一一用神识扫过。
一枚是关于身法的功法,一枚是木属功法,最后一枚则是冰属功法。
他先将其中的身法玉简分给了刚刚出力最大的一名弟子,道:
“你方才冲得靠前,风刃打得好。这身法正合你用。”
那弟子接过,连声道谢。
陈凌风又拿起另一枚,走到谷紫苑面前,温声道:
“紫苑师姐,这门木属心法正适合你。你灵根属木,用它来修炼,再合适不过。”
谷紫苑愣了一下,接过玉简,脸色顿时比之前好看了许多。
她抬头看他,眉眼都弯了起来:
“多谢陈师弟。”
陈凌风笑道:
“收着吧。”
接着是冰属功法的玉简。
他给了一个水灵根的师妹。
那师妹又惊又喜,连声道谢。
众人也觉分得公道。
最后,陈凌风拿起那柄冰霜灵剑,走到苏星汐面前,道:
“星汐师妹,这剑是冰属二阶上品,正合你。你的冰系术法若以它为凭,威力还能再涨三分。”
苏星汐接过剑,只觉入手极凉,剑身轻鸣一声,像在同她呼应。
她点了点头:
“多谢陈师兄。”
这一下,所有人都得了东西,没人觉得不妥。
连谷紫苑也抱着那枚木属玉简,脸上带笑,随众人出了石门。
...
陈凌风朝苏星汐递了个眼色,又以密语传音道:
“师妹先留一步,我有话单独与你说。”
苏星汐动作一顿,只得站在原地,看着其他弟子鱼贯而出。
脚步声渐远,石门中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他们两人。
陈凌风才走到她面前,从袖中又取出一枚冰蓝色的玉简,低声道:
“师妹,这个,是特意留给你的。”
苏星汐微微一怔:
“陈师兄,方才不是已经给了我这柄剑吗?”
“剑是剑,玉简是玉简。”
陈凌风看着她,目光柔和。
“这《寒渊冰魄经》也是冰属功法,而且更高阶,与这柄剑应该搭配起来应该更如虎添翼。”
“若当众给你,你一个人拿两样,旁人难免要酸。”
“但若只给你剑,这玉简便浪费了。私下给你,最合适了。”
苏星汐接过玉简,沉默了一息,才道:
“陈师兄想得周全。”
“应该的。”
陈凌风道。
“你是水灵根,修冰系最是相宜。这门功法不仅筑基期有用,到了金丹期、元婴期,威力更甚。”
“你且收好,等寻个安静处再慢慢参悟。”
陈凌风面上仍是那副温和神情,心里却有些发紧。
这《寒渊冰魄经》连他都有些眼热。
他虽然是火灵根,但是并不代表他不能修炼这套功法。
如今就这么送出去,说不肉疼,那是假的。
可肉疼归肉疼,他脸上没有半点表露。
“我对你这般上心,师妹总该明白我的心意了吧。”
他心道。
苏星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玉简贴身收好,又抬头看他:
“那陈师兄自己呢?这洞中所得,你到现在也没给自己留什么。”
陈凌风笑了一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尺长的厚背大刀。
那刀刀身赤红,刃口极薄,刀柄上刻着几道极浅的火纹。
“师妹放心,我找到了这个。”
他道。
“这刀能承受极热的灵力。我的烈阳真火灌进去,威力至少能增三成。于我再合适不过。”
他手指在刀身上轻轻一抹,刀刃上登时窜起一层赤红色的火焰,映得他眉眼都亮了几分。
苏星汐点了点头:
“确实适合你。”
“走吧。”
陈凌风收了刀。
“他们也该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