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小蜘蛛通体灰白,爬行速度极快。
八条细腿在地面上划出沙沙的响声,从四面八方朝上官昊围了过来。
“该死,它还能产卵。”
上官昊低骂一声,黑剑横扫,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只小蜘蛛斩飞。
可小蜘蛛数量太多,杀了一只又扑上来两只。
它们单个实力不强,胜在数量众多,悍不畏死。
几只小蜘蛛趁上官昊挥剑的空档,从侧面扑到他腿上,想用口器狠狠咬下。
上官昊灵力一震,将腿上的小蜘蛛震开。
刚刚抖开那些小蜘蛛,蛛母已经再次扑来。
他挥剑逼退面前的小蜘蛛,同时纵身跃起,躲过蛛母横扫而来的两条前腿。
人在半空,他黑剑向下疾刺,剑尖没入两只小蜘蛛的背甲,将它们钉在地上。
他单脚落地,剑锋一绞,将小蜘蛛劈成两半。
可更多的已经涌到脚下,蛛母吐出的丝也在不断封堵他的退路。
他左右腾挪,在蛛群中来回冲杀,浑身渐渐大汗淋漓。
上官昊在心中道。
“这样下去不行,小蜘蛛太多,蛛母还在吐丝。”
沧妩提议道。
“先彻底清理小蜘蛛,再找机会。”
此刻,那些小蜘蛛密密麻麻地朝他涌来。
地面像铺了一层灰黑色的潮水,八足刮过岩石的沙沙声连成一片。
它们从四面八方围拢,越逼越近,有几只已经弓起身子,口器滴着粘液。
上官昊深吸一口气,眼中杀意一凝。
他站稳身形,回身蓄力。
“断浪斩。”
上官昊一剑斩出,巨大的圆弧形蓝黑色剑气贴着地面横扫而去。
所过之处,碎石飞溅,地皮都被生生掀起一层。
剑气掠入蛛群,摧枯拉朽。
那些小蜘蛛被剑气绞得粉碎。
残肢断体四散飞落,灰青色的血液溅满石壁。
方才还密密麻麻的蛛群,眨眼之间便空了一大片。
可那蛛母仍在。
剑气余势扫在它前足上,只崩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它庞大的身躯连晃都没晃一下,那些小蜘蛛的死,反倒激怒了它。
它仰头发出暴戾的嘶鸣,八足齐动,如一座小山般朝上官昊压来。
快。
比之前更快。
上官昊只觉腥风扑面,那蛛母已到眼前。
两根弯刀般的螯肢朝他脖颈剪来,他不敢硬接,侧身急退。
螯肢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幸好有双层护体神光挡住。
沧妩急道。
“别和它正面硬碰。这畜生的力量在你之上,你只有先耗它。”
上官昊何尝不知。
他足下连点,将迷踪步催到极致,身形在蛛母身周游走。
黑剑不时挥出,却只敢在它甲壳上轻轻一触便撤,不求伤敌,只求拉扯它的注意。
蛛母八足如矛,每次落下都砸得地面龟裂。
它转身虽不算快,可那两条前足极长,一扫便是半圆,好几次险些将上官昊拍飞。
上官昊越战越觉吃力,这蛛母的甲壳硬得离谱,他全力一剑也不过留下寸许深的痕迹。
而对方的每一下,都逼得他不得不闪。
“这样下去不行。”
他低声道。
沧妩忽然道。
“我找到了。”
上官昊心中一动。
“什么。”
沧妩继续道。
“它腹部有一块发黑的区域,和别处颜色不同。”
“若我没看错,那里应该是它唯一的弱点。你得等它把下面露出来。”
上官昊一喜。
沧妩总能在与妖兽的战斗中,从对方体型、动作和甲壳纹路里找出弱点所在。
上官昊问。
“怎么让它露。”
沧妩说。
“逼它扑你。只有它腾空扑下来时,下面才空出来。”
上官昊有些心里没底。
“它可是三阶妖兽,哪怕它有弱点,但真的能解决吗。”
沧妩道。
“三阶妖兽又怎么样。只要能找到弱点,你一样能赢。”
上官昊目光一凝。
他停止游走,故意卖了个破绽,身形一顿,似被脚下蛛网绊住。
...
那蛛母果然上当,八足猛蹬,庞大的身躯凌空扑下,口器大张,螯肢直取他的脑袋。
“来了。”
上官昊狠狠一踏地面,整个身子贴着地皮向前滑去。
那蛛母的阴影从他头顶压下来,腹下那片灰青色薄膜在他视野里一闪而过。
纺丝器根部,那块发黑的区域正朝他这个方向。
机会。
他将全身灵力灌入黑剑,剑尖朝上,狠狠一刺。
“崩山。”
剑锋没入那块发黑的区域,却没有他想象的那般顺利。
蛛母的腹甲虽软,却极厚,剑尖陷入三寸后便遇到极大阻力。
他咬紧牙关,双手握剑,将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上去,剑身才又深入几寸。
灰青色的浆液喷涌而出,溅在他护体神光上,嗤嗤作响。
那蛛母发出一声几乎能刺穿耳膜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猛地一扭,竟将他连人带剑甩了出去。
...
上官昊摔在数丈外的石壁上,闷哼一声,只觉后背像散了架。
他强撑着爬起,那蛛母已发了狂,八足乱蹬,向他撞来,一路撞碎石柱,整个洞穴都在颤抖。
“它还没死。”
沧妩喝道。
“再补一剑。不能停。”
上官昊抹去嘴角的血,重新握紧黑剑。
那蛛母冲到面前,螯肢再次剪来。
他这次没有退,而是看准时机,在螯肢落下的瞬间,踏着它的前足借力一翻,整个人翻上了蛛母的脊背。
蛛母疯狂甩动,想把他抛下来。
上官昊单膝跪在它背上,黑剑反手向下一插,凭感觉钉入它脊甲的一道甲缝之中。
他灵力狂涌,剑身蓝黑光芒大盛。
“给我破。”
那剑穿透甲缝,贯穿了蛛母的胸膛。
蛛母浑身一僵,八足在地面上疯狂刨了几下,随即慢慢软了下去。
它的八只眼睛一只接一只地熄灭,直到最后一星微光散尽,庞大的身躯终于彻底不动了。
上官昊从蛛背上滚落,单膝跪地,喘得几乎说不出话。
灰青色的浆液混着他的血,从身侧缓缓流过。
“总算,结束了。”
他低声道。
...
上官昊喘息了一会儿,撑着剑站起来,蹲到蛛母尸体旁,从它伤口处摸索了片刻。
掏出一颗灰青色的珠子。
他拿起来在手上掂了一下,掌心传来一阵沉实的温热,是三阶妖兽的内丹。
他看了一眼那颗妖丹,没有犹豫,手掌中暗自用力,妖丹立刻被他吞噬下去。
片刻后,识海内沧妩的吞噬后的声音带着满意。
“不愧是三阶初期妖兽的内丹,果然不一样,我的修为一下子涨了一大截。”
上官昊闭着眼感受丹田里那股正在沉降的灵力,像一口被注满的水井正慢慢沉淀下来。
他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我也突破了。终于达到了筑基巅峰。”
沧妩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正经。
“不错,离金丹只有半步了。”
上官昊没有急着起身。
他盘膝坐定,将体内驳杂的妖力一点一点梳理干净,让刚刚突破的境界缓缓稳固下来。
...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他才重新站起,抬脚往法阵边缘走去。
灰青色的光幕仍然立在那里,流光隐隐。
他抬起手,试探性地按了上去。
掌心刚触到光幕,便觉一股绵密的阻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的手稳稳弹开。
“法阵怎么还在。”
他皱眉。
“这阵应该不是那蜘蛛布置的。”
“若我没猜错,这阵早就有了,那蛛母则是占据了这个洞穴,恰好成了这阵的天然守卫。”
上官昊抽出黑剑,后退两步,一剑斩出。
“断岳。”
剑气轰在光幕上,只激起一层涟漪,便如泥牛入海,被吞得干干净净。
“果然不行。蛮力破不开。”
沧妩道。
“这阵似乎借了地脉之力,除非你高出一整个大境界,否则硬来只是白耗灵力。”
“不过,就算是法阵,也一定有阵眼。先找找。”
上官昊点头,将神识铺展开来,开始沿着洞穴四壁仔细搜寻。
...
另一边,洞穴更深处。
玄清子走在一条隐蔽暗道中,脸色惨白。
他方才一直躲在暗处,从头到尾看得清楚。
那少年竟真的将蛛母斩杀了。
那可是三阶初期的妖兽,真论起来,已相当于金丹初期。
可那小子不过筑基后期的修为,竟凭着一柄黑剑,硬生生让他赢了。
“这他妈是什么怪物。”
玄清子连嘴唇都在发白。
这座地下洞窟他早就发现了。
那蛛母盘踞此地多年,他几次三番想将它除去,可实力不济。
后来他渐渐发现,那蛛母并非无缘无故赖在此地。
它似乎在守着什么东西。
他猜测那洞口里藏着机缘,可恨蛛母挡路,让他数年间寸步难进。
于是,当上官昊一路追来时,他灵机一动,索性将人引进了这座洞穴。
他借刀杀人。
他本想让那蛛母替他除掉这小子,自己再趁机脱身。
最好斗个两败俱伤,让那蜘蛛也受些伤,来日他再回来。
或许还能捡个便宜,一探那洞中秘密。
可谁知,他越想越悔,悔得肠子都青了。
若早知如此,当初那小子执意要走时,就该放他走。
送走一尊瘟神,总好过如今被追上绝路。
可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那小子被法阵困住,可天知道那阵能困他多久。
以他方才破阵的架势,只怕要不了多久,便会追出来。
...
玄清子咬了咬牙,转身朝暗道上风方向奔去。
这暗道他经营多年,另一头便通回升仙坪。
那些弟子若无他的命令,此刻应该还浑浑噩噩地站在原地,哪里也去不了。
他必须先回去,尽快恢复灵力,再做打算。
洞穴中。
上官昊沿着主丝线寻找了大约一小会,终于在洞穴东北角发现了一处异样。
那里的丝线格外密集,层层叠叠,堆得极厚。
他用剑尖剥开表面的细丝,那些丝线韧性极强,剑尖划上去,竟发出金石般的摩擦声。
他运起灵力,附在剑上,才将它们一层层斩开。
剥到最深处,一块黑色石板露了出来。
石板上刻满细密的符文,中央嵌着一颗婴拳大小的灰青色珠子。
那珠子正随着光幕明灭,一下一下,像一颗缓缓跳动的心脏。
“就是它。”
沧妩道。
上官昊深吸一口气,双手握剑,灵力尽数灌入剑身。
“断岳。”
剑落,那黑色石板上的符文疯狂闪烁,整座洞穴都跟着震了一震。
灰青色珠子表面先是裂开一道细缝,随即砰地一声,炸成漫天碎屑。
洞中那面灰青色光幕猛地一颤,像被人从中间撕开,化作无数光点,纷纷扬扬散落。
法阵,破了。
上官昊直起身,正要往洞外追去,却见洞穴深处。
一块石壁因方才的震动塌了小半,露出一个半人高的黑漆漆入口。
“这儿怎么还有个洞。”
他脚步一顿。
“这洞不简单,似乎是什么地方的入口。不过现在不是看的时候。先别管它,玄清子还活着。”
上官昊望了那洞口一眼,将那位置记在心里,随即转身,朝玄清子逃走的方向追去。
...
暗道上风处。
玄清子强撑着身子穿过一条绕弯的暗道,终于又回到了升仙坪前。
坪上,那些弟子果然还站在原地。
他们一个个目光呆滞,像被抽了线的木偶。
既没有离开,也没有任何动作,就那么直挺挺地立在灰白色的石柱之间。
山风从崖边吹来,吹得他们衣袍摆动,他们却连眼珠都不动一下。
玄清子踉跄着走到一座灰白石柱旁,盘膝坐下,从怀中摸出一瓶丹药,一股脑倒入口中,闭目调息。
此刻,他需要时间来补充灵力,否则,以他现在这点灵力,哪怕是御剑逃走,他根本做不到。
...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自石阶下掠来。
上官昊来了。
玄清子猛地睁眼,便看见那面具少年已站在坪前,黑剑斜指地面,周身气息沉凝如渊。
“果然来了。你小子还真是阴魂不散。”
上官昊平静道。
“呵。”
玄清子挣扎着站起身,强提灵力,从袖中祭出一面二阶上品银盾。
那银盾迎风便涨,化作一人高下,挡在身前。
“你破得了吗。”
他冷笑。
上官昊没有废话,身形一动,已到近前,黑剑携着风雷之势斩落。
剑光狠狠地劈在那银盾之上。
盾面发出一声闷响,裂开一道细缝。
玄清子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加固,上官昊又是一剑。
“断岳。”
这一剑,灵力已无保留,筑基巅峰的气势尽数倾泻。
银盾再也撑不住,轰然碎裂,碎片飞射。
...
玄清子被震得倒飞出去,后背撞在石柱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抬起头,惊恐地盯着上官昊,声音发颤。
“你,你什么时候变成筑基巅峰了。”
“拜你所赐。那三阶妖兽的内丹,味道不错。”
玄清子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非但没能借蛛母杀掉此子,反而送了他一场造化。
竟让他从筑基后期突破到了巅峰。
“没想到你这小子,竟然能直接吞服妖丹。好,好得很。”
玄清子惨笑一声,嘴角血沫不断涌出。
他眼睛轱辘一转,嘴唇抖了抖,忽然扑通一声,双膝一弯,竟朝着上官昊跪了下去。
“小友。不,爷爷。饶命。”
他再顾不上什么仙长体面,语速快得像倒豆子。
“是我猪油蒙了心,是我该死。可你仔细想想,杀了老夫,除了出一口气,你什么也得不到。”
“不如你放我一条生路。老夫愿将这数十年积攒的全部家底,灵石、丹药、法宝,统统双手奉上。”
“只求你饶我一命。从今往后,老夫离开此地,隐姓埋名,再不作恶,永不出现在你面前。”
...
上官昊看着他,目光平静。
“我说过。今日,要为民除害。”
玄清子磕头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缓缓抬起头,见求饶无望,眼底那份卑微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戾气。
“好,好。”
他猛然从地上弹起,身形倒掠,迅速窜上一处石柱高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上官昊。
“既然你步步紧逼,那就别怪老夫心狠手辣。今日,老夫拼了这条老命,也要送你上路。”
上官昊眼神一冷,正欲上前,却听他这话说得决绝狠厉,脚步不由猛地一顿。
他心知这老贼阴险,面上是搏命之语,暗里恐怕还藏着后手。
当下横剑护在身前,将警惕提到了极处,没有贸然逼近。
果然。
就在这时,玄清子仰天发出一声尖厉的长啸。
“都给我散。”
他大喝一声,双手猛地合拢,十指飞快结成一个极古怪的法诀。
那法诀一成,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
那些原本呆立不动的弟子,忽然同时一震。
就像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在他们体内猛拽了一下。
他们的眼珠齐齐翻白,嘴巴大张,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嗬嗬声。
紧接着,每个人的腹部都高高鼓了起来。
皮肤之下,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蠕动、膨胀,像要将他们的肚皮从里面撑破。
“不好。他在催熟所有菌丝。他要收割了。”
上官昊心中一凛。
可他刚迈出一步,玄清子的拂尘已经横在了身前。
残存的灵力灌入拂尘,尘尾千百根黑丝猛地炸开,在他与上官昊之间织成一面密不透风的壁障。
“别急。让老夫收了这一茬庄稼。”
上官昊挥剑劈开壁障,剑气所过之处,黑丝崩断,纷纷扬扬散落如雨。
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那些弟子已经一个接一个地仰起头,身体从中间裂开。
灰白色的菌丝从他们的口鼻、眼眶、胸腹之中喷涌而出,像是沉睡了许久的东西终于醒来。
这些怪物大小不一。
那些入门不久的弟子,体内菌丝尚未完全成熟。
破体而出的东西不过拳头大小,薄翅蜷曲,触须短小,刚离了躯壳便摇摇欲坠,连飞都飞不稳。
可那些入观时间长的老弟子,体内菌丝早已蔓延至五脏六腑。
破壳而出的怪物足有半人来高,翼膜宽阔,触须如鞭,口中发出刺耳的嘶鸣。
而周小福站在人群最末。
他的身体抖得最厉害,腹部高高隆起,四肢痉挛般地抽搐。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极轻极低的声音,像是想喊什么,却喊不出来。
那只握着铜锁的手,还紧紧攥在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