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过去。
方元泰很少出门,把全部精力放在炼化丹药上。
靠着上官昊的血炼出的二阶筑基培元丹。
他的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攀爬,瓶颈一道一道松动,直到终于即将冲击筑基后期。
这一日,他把上官昊叫到身旁。
“为师要闭关了,这次时间不会短。”
上官昊垂手听着,没有接话。
“谷后那片森林边缘的妖兽都是一阶,以你现在的武艺和体魄,对付它们应当不难。”
方元泰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柄剑,剑鞘乌沉沉,抽出来时剑身泛着一层暗哑的灰光。
“一阶下品长剑,对付那些低阶妖兽够了。你之前那根木剑也该换了。”
上官昊接过长剑,入手沉甸甸的。
他又递来一只储物袋。
“到时候你可以把东西存在里面。”
上官昊眼睛一亮,收好储物袋。
“多谢师尊。”
方元泰淡淡瞥了他一眼。
“这后山连着原始森林,我在外围设了阵法禁制。”
“森林深处常有二阶妖兽出没,凭你现在武功和修为,进去是对付不了的。”
“切莫贪功,老老实实待在阵法安全区内。”
说完,转身走进石室,石门合拢。
上官昊紧了紧手中的剑,转身朝后山的密林走去。
识海深处,水蚺精那双紧闭的竖瞳微微睁开一条缝。
“终于可以出谷看看新地方了,不然我都快无聊死了。”
...
他走了约莫一炷香,视野忽然开阔。
连绵的低矮丘陵在眼前铺展开来,古木参天,藤蔓缠绕,一条蜿蜒的溪流在林间闪着碎光。
沿着林间小路走了不到二十里,便在一处卧牛形状的巨石旁停住了脚步。
前方的树木之间浮着一层极淡的光膜,如水波一般微微荡漾。
他伸手试了试,指尖触到光膜时感到一股柔韧的阻力。
他转身折返,钻进了禁制以内的林子深处。
一只赤鬃豺从草里窜出来,速度极快。
上官昊挥剑去拦,剑锋擦着豺尾削断几根草茎,豺已经钻进灌木丛不见踪影。
识海里水蚺精的声音响起来。
“豺的腰腹是软的,它窜起来的时候你往下压剑,别横着追。你手快了半拍,没压住。”
上官昊没应声,把剑身上的草汁抹掉,重新握紧剑柄往深处走。
铁背獾从树根洞里扑出来时他差点没躲开,爪尖擦着衣襟划过去,第三剑才用剑脊把它撞退。
水蚺精道。
“獾的脊背硬,腹部软。它跳起来的时候剑往下走,别跟它的背较劲。”
又走了一段路,一条石斑蟒盘在老槐树低处的枝杈上。
鳞色和树皮混在一起,他第一次经过时没有察觉。
蟒口猛然张开时腥风扑面,他横剑格挡。
蟒牙咬在剑身上刮出一溜火星,他用力把蟒头抵在树干上撞了两下才逼退它。
水蚺精道。
“这种蟒靠震动察觉猎物,你落地步子太重了。下次进这种树多的地方,脚掌先着地,走慢些。”
上官昊在溪边歇脚时撩水洗了把脸,看了一眼剑身上的划痕,站起来继续走。
水蚺精又说了一句。
“你刚才那几剑,有一半劲儿是散的。下次出剑前想清楚要砍哪再动。”
此后每回遇到不好对付的妖兽,水蚺精会偶尔帮他找出那些妖兽的弱处。
...
两个多月过去。
他的剑法也不再是最初那套一板一眼,多了许多实战磨练。
有一日,他正与一头独角岩羊周旋。
那东西皮糙肉厚,他连削几剑都只在岩羊厚皮上留下浅浅的白印,反倒是自己越喘越急。
水蚺精的声音适时响起来。
“心乱了,剑就乱。别用蛮力,去找那股劲。”
上官昊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从岩羊身上收回来,落在自己握剑的手上。
岩羊猛地冲了过来。
他握着剑的手腕轻轻一抖,剑锋斜劈出去,迎向岩羊的独角根部。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触感,像是什么东西顺着剑身流了出去。
剑刃划过空气时发出一声低沉的颤鸣。
一道半透明的波纹从剑锋上迸发而出,切开空气时带着一声尖锐的爆鸣,斩在岩羊独角根部。
一声轻响,它那根独角齐根而断,切口光滑平整。
岩羊发出一声惨嚎,窜入密林不见了踪影。
上官昊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中的长剑,剑身还在微微震颤。
识海里水蚺精道。
“你倒是有些剑术天赋。刚刚那一下,居然有了剑气了。”
上官昊一愣。
“原来刚才那就是剑气?可为何似乎和当初赵崇山打出来的不一样?”
水蚺精的竖瞳微微眯起来。
“你说玄剑门那个赵崇山?他们的剑气是融合了灵力的。”
“那小子虽然是剑修,但使剑时融合了灵力,剑气自然带着淡蓝色。”
“而你使剑时不会用灵力,纯粹靠筋骨发力,斩出来的剑气自然不是淡蓝色的。”
上官昊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还留着方才挥剑时的震颤。
他提剑对着一棵枯树又试了一回。
这一剑比方才轻得多,但见一层薄薄的空气刃从剑锋上切了出去,“嗤”的一声在树皮上留下一道浅痕。
傍晚回谷时天色已经暗了。
他在空地上又练了半个时辰,砂石地上散落着几根被削断的枯枝,切口整齐平直。
他已经能稳定地斩出一步长的气刃了。
练了好久,他才轻声说了句。
“原来是这样的感觉,我明白了。”
...
又过了大半年。
上官昊对剑法越来越熟,剑气已经从最初的一步距离延展到了一丈远。
挥剑时气刃切出去,能在树干上留下几乎半尺深的切口。
他已经能同时熟练的对付两三只一阶妖兽了。
这半年里他又吞了不少一阶妖兽的内丹和精血,修为终于勉强到了筑基中期,但进度明显慢了下来。
水蚺精也是一样,吞噬一阶妖兽的修为收益已经微乎其微,勉强过了筑基后期便几乎不再动了。
上官昊明白,光靠一阶妖兽已经喂不饱他们了。
...
方元泰闭关了几个月,出关时已经是筑基后期。
他站在洞府门口感受了一下体内流转的灵力,比预期快了不少。
当初没有上官昊的血配合炼丹时,哪怕他这种天才,从筑基初期到筑基中期也花了五年以上。
如今靠着上官昊的血炼出二阶丹药,从筑基中期到筑基后期突破,居然只用了一年多。
他对此很满意,对后面的金丹路也多了几分把握。
上官昊蹲在药园边上拔草,见师尊出关,跑过来拱手道。
“恭喜师尊出关,恭喜师尊突破至筑基后期。”
方元泰点了点头,扫了他一眼。
“嗯,为师突破了。阿叶,你也筑基中期了?”
“弟子勉强也突破了。”
方元泰坐下来,语气比平时松快了几分。
“如此甚好。为师很快要出去一趟,多备些灵草和丹材。你继续替我守着这里。”
上官昊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好。对了师尊,您之前设的那些禁制还在,但一阶妖兽对我的修为提升已经不大了。”
方元泰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自己能对付二阶妖兽了?”
“请师尊放心。您若是不放心,可以在旁边先看着徒儿如何对付。”
方元泰沉吟片刻,点了头。
“好。”
...
两人很快走到森林深处那道阵法禁制边缘。
方元泰抬手一挥,那层光膜微微一荡便开了一道口子。
上官昊抬脚迈了进去,往前走了不到百步,林间便传来一阵低沉的嘶吼。
一头二阶初期的高达黑鳞豹从暗处缓缓走出来,脊背弓起,獠牙外露。
二阶妖兽的气息比一阶厚重许多,压过来时连脚下的草叶都伏低了几分。
上官昊把剑从背后抽出来,握紧剑柄,没有后退。
黑鳞豹低吼一声,猛地扑了过来。
上官昊侧身闪避,豹爪擦过他肩头的护体金光,金光微微一荡便将爪劲卸开了。
他趁势反手一剑斩在豹肋上,剑锋刮过鳞片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一人一豹在林中缠斗起来,剑光与爪影交错。
上官昊越打越顺,千钧、破甲、裂土一招连着一招,剑气一道接一道地斩出去。
黑鳞豹的气息逐渐跟不上了,动作慢了下来。
识海里水蚺精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它左边前腿根部那块鳞片颜色比别处浅,你看见没有?那儿比其他地方薄。”
上官昊的目光扫过去,确实有一片浅色鳞甲卡在关节连接处。
他抓住黑鳞豹换气的间隙往前踏了一步,双手握剑,由上一式断岳劈下。
剑气从剑锋上迸出,斜切入黑鳞豹左前腿根部那片浅色鳞甲。
护体妖光被一剑击碎,鳞片碎裂的声音清脆地响了一下。
黑鳞豹哀嚎一声,前腿一软歪向一侧。
上官昊收剑再刺,剑尖穿过碎裂的鳞甲,直贯入喉。
豹身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了。
方元泰站在禁制边上,目光在那柄灰扑扑的长剑上停了一瞬。
一柄一阶下品长剑,配一本凡人都能练的玄剑门入门剑术,居然能劈出这种程度的剑气。
他细看之下才确认,方才那几剑上官昊确实连灵力都没催动。
纯粹靠筋骨力量把剑气带出来的。
方元泰原本只当这小子炼丹有些悟性,没想到剑术上也能有这般直觉。
...
上官昊把妖丹取出来,送入口中吞了下去。
黑鳞豹的精魂刚出现识海,很快便被水蚺精一口吞下。
它发出一声满意的低吟。
“不愧是二阶妖兽,比吞十头一阶的还管用。好多了,我感觉我筑基后期的瓶颈开始松动了。”
上官昊也感受到了修为提升了不少。
他走回方元泰面前站定。
“师尊,如何?”
方元泰的神色没太大变化,但目光比方才温和了一些。
“还算可以。既然你有这个实力,我把禁制往外扩更远些,你往后可以这片区域里随意活动。”
“只要不一次对上两头,应当不至于有性命之忧。”
他顿了顿。
“如此你也能尽快冲到筑基后期。等你结成金丹那一天,为师也能着手炼三阶丹药了。”
他心道,必须比这小子先冲到金丹才行。
否则他实力增长太快,日后恐怕就留不住了。
幸好当初只让他学习凡人的剑术,如何运转灵力的功法一样都没教过。
他低头在储物戒中翻了一下,取出一柄剑。
剑鞘深灰,比上官昊手里那柄长了两寸,抽出来时剑身泛着一层暗青色的冷光,刃口锋利。
“二阶中品,破云剑。比你手里那柄强出不少,拿着吧。”
他把剑递过去。
“有这柄剑在,哪怕遇到二阶后期的妖兽你也有一战之力。”
上官昊微微一愣,随即双手接过,弯腰道。
“多谢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