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昊站在原地看着她。
“再等四五天吗?她每年都回来?”
妇人笑了笑。
“对的,马上就是她爹的忌日了,这个时候她应该会回来的。”
“去年还带了些丹药,分给村里几个常年咳嗽的老人。”
“那丫头,心善。”
上官昊点了点头。
“多谢大娘。”
妇人端着木盆进屋去了。
...
上官昊走回村口的老槐树下。
树影底下,果然立着那座石碑。
碑身约莫半人高,青灰色,碑面上刻着一圈圈盘绕的纹路。
方才他进村时就看见了,只是当时没往心里去。
如今再看,碑底爬了些青苔,碑缝里塞着风干的香灰,显然村里人当它是神物,日日有人拜。
上官昊蹲下身,将一缕神识轻轻探过去。
碑上那圈波纹微微一亮,一圈极淡的凉意顺着他的神识漫过来,把他往外轻轻一推。
沧妩道。
“是个正经法阵,能护村驱邪,水行一路的。刻工不错,布得也用心。”
上官昊站起身,收回神识。
有了这个,他也放心了很多。
沧妩忽然笑了一声。
“那个钟丫头,该不会是你的初恋吧?”
上官昊愣了一下。
“你想哪里去了?”
沧妩道。
“那你一听她每年都回来,眼睛都亮了。”
上官昊把斗笠正了正。
“那时候我们还小,我只是把她当妹妹。”
沧妩道。
“行行行,妹妹。”
上官昊没有再接话,转身朝村外走去。
...
他走到村后一片偏僻的竹林旁,确认四下无人,抬手掐诀。
黑剑从背后的剑鞘飞出,悬在身前,他纵身跃上剑身,灵力一催,贴着树梢朝南飞去。
沧妩道。
“去哪?”
上官昊道。
“你觉得呢?”
沧妩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闲不住。”
上官昊没有回话,压低身形,沿着山脊一路向南。
...
风灌进衣袖,衣摆被吹得翻动不停。
飞了约莫六十多里,地势渐渐低下去。
前方又出现了一条河,河面不宽,水色浑浊,两岸是大片大片的烂泥塘,杂草丛生,看不见人烟。
上官昊在河边落下,收了黑剑。
他左眼闭上,右眼凝神,朝四周扫了一圈。
右眼中的世界变了样。
河水、泥塘、杂草,全部褪成灰白色的轮廓。
唯独河面以下,有一道极淡的灰色雾气,从河底深处蜿蜒而出,朝上游延伸。
那灰色雾气很浓,比他在别处见过的妖气重得多。
妖兽的气息是灰色的,煞气是黑色的,两者在他右眼中截然不同。
之所以这样。
是因为他在秘境待的那一年里,已经摸清了右眼的另一个用处。
不仅可以追踪煞气,还能追踪妖兽的气息。
只要妖兽经过,留下的妖气痕迹就瞒不过他。
妖气在他的眼里,是一种淡淡的灰色雾气。
...
上官昊顺着那道灰色雾气往下游走了几步。
痕迹越来越浓,最后汇聚在河面下一处不起眼的位置。
那里的河水表面看不出异样。
可右眼中,灰色妖气从河底一个黑洞洞的入口里涌出来,像一条灰色的尾巴,拖在水底。
沧妩道。
“河底下应该有情况。”
上官昊道。
“嗯。”
他盯着那个入口看了几息,右手抬起,掌心朝下,朝河面轻轻一挥。
灵力扫过,河面从中间齐齐裂开,水墙朝两边翻卷,露出底下黑黢黢的河床。
...
上官昊纵身跃入裂口。
通道极窄,仅容一人侧身游过,内壁滑腻腻的,长满青苔。
通道显然是底部位于河底,但是另外一头通往高处。
越往里游,地势越高,终于再也没有水了。
他浮出水面,用灵气把水分烘干,继续往里面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着腐烂的臭气,越往深处越重。
沧妩道。
“这味道,死过不少东西。”
上官昊没说话,脚步没停。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忽然开阔,一处巨大的洞府出现在眼前。
洞顶极高,足有七八丈,四壁湿漉漉的,水珠不断往下滴。
地上散落着密密麻麻的碎骨,有兽骨,也有细小的、像是人骨的碎片。
角落里堆着一摊摊发黑的血迹,不知多久没清理过。
正中央的泥潭里,蹲着一只两人来高的巨大蛤蟆。
浑身灰褐色的癞皮,背上长满毒腺,两只鼓突突的眼睛,正盯着上官昊。
沧妩道。
“这是蛤蟆?你到了它老巢了。”
上官昊站在洞口,右手按在剑柄上,打量着那只蛤蟆。
蛤蟆没有动,两只眼睛转来转去,腮帮子一鼓一鼓。
是个二阶后期的妖兽。
...
上官昊身上的气息压得极低,只露出炼气十层的样子。
那蛤蟆打量了他两眼,瞳孔里的警惕散了大半,换成了一种居高临下的懒散。
可它很快又觉得不对劲。
一个炼气十层的小修士,闯进它这二阶后期的妖洞,脸上连一点惧色都没有。
蛤蟆的两只鼓突眼转了转,背上的毒腺悄悄收了几分。
它决定先探探底。
“哪来的小修士,居然敢闯入本座的洞里来了?”
声音沙哑,倒还说得清楚。
沧妩道。
“没想到这个蛤蟆居然还会说人话。”
“开了灵智的妖兽,这倒是少见。”
上官昊问道。
“你一个癞蛤蟆,你怎么会说人话的?”
蛤蟆似乎笑了一声。
“愚蠢的小修士,本妖修行已有八百年,早开了灵智,会说人话算什么。”
它嘴上说得轻松,两只眼睛却一直在不停的打量上官昊的身形和他背后的双剑。
...
上官昊没有搭理它的话,目光扫过洞府深处。
泥潭旁边散落着几只小鞋,还有半截扯断的红绳,绳上系着一枚铜钱。
他的目光停在那半截红绳上。
石桥村那个妇人说的话浮上来。
献祭童子。
上官昊收回目光,看向蛤蟆。
“你前几年,是不是做过‘河神’,石桥村的童子,是你吃的?”
蛤蟆的腮帮子停了一息,随即又鼓动起来。
“什么童子?本座不知道。”
它嘴上说着,背上的毒腺却重新鼓胀起来。
它摸不准这个炼气期小修士的底细,可对方一开口就提石桥村,明显是有备而来。
蛤蟆没有急着动手。
上官昊道。
“这些小鞋是谁的?”
蛤蟆的两只眼睛转了转。
“这洞里什么东西都有,水里冲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