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昊离开飘渺宗众人的视野后,迅速收敛气息,躲在一块石壁旁边。
沧妩问道。
“你躲在这里做什么?”
上官昊道。
“净玄必然是血魔宗安插的内奸。”
“方才飘渺宗众人和巨猿战斗的时候,他很可能趁机躲了起来。”
“我先藏着,看看他会不会再次接近苏星汐。”
“也不知道这个净玄到底要打听什么情报,到底打听到了没有。”
沧妩回忆道。
“对了,你之前和她对话的时候,你用的是“道友”,这个称呼是故意的吗?”
上官昊道。
“并不是。”
沧妩道。
“那你这是为什么?”
上官昊沉默了片刻。
“毕竟,尘缘已了。再相逢,叫一声道友更合适些。”
沧妩轻笑了一下。
“是吗?”
上官昊道。
“嗯。”
沧妩决定不再纠结这个话题。
“你觉得,那个谷紫苑有问题吗?”
上官昊道。
“还不能确定。方才那场战斗,也许是她控制不稳,失手也是可能的,不一定是故意的。”
沧妩又问。
“你刚刚为什么不直接问飘渺宗那些人,问问净玄这期间到底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话?”
上官昊心道。
“没必要,他们不一定会对我一个外人说实话,有机会,单独找个人问问。”
...
飘渺宗众人沿峡谷往外走。
走了约莫两刻钟,前面出现一处高坡,坡顶有个天然山洞。
洞穴里面,还有一个出口,出口则通着一片开阔的平台,平台外便是小山崖。
“就这里了,这里不错,大家进去歇脚。”
陈凌风率先迈进洞里,先扫了一圈,确认没有妖兽气息,才朝后面招了招手。
众人鱼贯而入,受伤的靠里,轻伤的靠外,各自找地方坐下。
有弟子生了火,也有人,马上找到位置,开始调息起来。
“陈师兄,接下来该怎么办?”
一个弟子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这秘境还有两天才开门放人离开,我总觉得,继续往中心走,会不会更危险?”
陈凌风靠壁坐着,吞服了一颗丹药后,开始调息道。
“大家再熬两天。后天秘境的传送门一开,我会带大家出去。”
他顿了顿,扫了一圈洞里那些疲惫的脸。
“这好好调息,把伤养一养。后面可能还有更厉害的东西。”
众人纷纷点头。
...
一时间,洞内安静下来。
火堆烧得正旺,伤重的弟子服过丹药,靠着石壁闭目调息,眉心偶尔蹙紧,又缓缓松开。
这些日子生死与共,这些飘渺宗弟子们彼此间熟稔了许多。
火光边上,有几对男女弟子挨得近了。
说话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着耳语。
偶尔对视一眼,又飞快地各自移开。
有个女弟子悄悄往旁边那个男弟子肩侧靠了靠。
那男弟子没有躲,只把身子微微往她那边倾了半寸。
谁都没有说破。
在这秘境里,朝不保夕,谁也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活着。
越是这种时候,人心越想抓住点什么。
那种若有若无的情愫,就这么在火光里悄悄浮着。
...
苏星汐坐在洞内一侧,将这一幕收在眼底。
看来,等出了这秘境,该有几对师弟师妹要结成道侣了。
她的师尊也曾嘱咐过她,十年之内,她也必须找个双修道侣。
道侣?
她脑海一时间,不由得飞快闪过,当初她被强迫着和那人拜堂的场景。
她摇了摇头,将那记忆画面压下去,收回目光,起身朝洞穴另一个出口走去。
洞外那个平台上空无一人,微风吹的很凉爽,吹得鬓边碎发轻轻扬起。
从这里望去,能远远看见秘境中心那道冲天光柱,银白色的光柱钉在暮色里,格外扎眼。
她望着那道光,出了好一会儿神。
身后传来两道脚步声。
“苏师姐。”
一男一女两个弟子并肩走过来。
她记得这两人。
男的叫刘平,女的是黄彩云,两人在秘境里那个聚灵池的加持下,成功突破到了筑基初期。
黄彩云走在前头,刘平跟在她身侧,两人似乎本来就在聊什么,走到苏星汐旁边才停下。
黄彩云偏了偏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苏师姐,之前那个黑衣蒙面人,好像和你认识?”
苏星汐一怔,偏头看她。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黄彩云眨了眨眼,表情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
“感觉到的呀。他和你说话的时候,眼神多停了一息,声音也低了些。”
“还有,他问了谷师姐的名字,证明他不认识谷师姐。”
“可是师姐你,明明告诉了他那个和尚的情报,他虽然对你表面上很客气,但偏偏不问你的名字。”
刘平在旁边挠了挠头,也插了一句。
“是啊师姐,那人好奇怪。他为什么打听净玄和尚的事?还让我们小心外人?”
黄彩云接过话头,越说越顺。
“对啊,那个净玄师父一开始对师姐可殷勤了,天天围着你转。”
“后面不知怎么就不往你跟前凑了,今天更是突然就没影了。”
苏星汐听着,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
她想起净玄跟她说过的话。
“上官昊是一个魔头,极度危险。”
那时候她半信半疑。
可他若是魔头,今日何必出手?
只需要放任那头巨猿不管就行了。
他偏偏出手了。
而且,净玄那个时候却神秘消失了。
一个说别人是魔头的人,自己反倒行踪诡异,言行不一。
她在心里很快理出了头绪。
在她看来,那个净玄可能真有问题。
毕竟他说上官昊是魔头。
虽然她对上官昊的了解确实不多,但这一点,她怎么想都觉得说不通。
黄彩云见她不说话,又补了一句。
“师姐,那个净玄和尚会不会真有问题?他之前到底和师姐说了些什么?”
刘平也点头。
“我也觉得他怪怪的,之前还老往师姐跟前凑,后来突然就不来了。”
苏星汐收回目光,语气淡淡的。
“这些事你们不用管。接下来秘境只会更危险,你们还是先好好修炼吧。”
黄彩云吐了吐舌头。
“我们就随便猜猜嘛。”
她拉了拉刘平的袖子,两人对视一眼,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师姐不愿意说,那我们就不问了。”
两人转身走回山洞。
...
苏星汐独自留在平台上,望着那条冲天光柱,又发了呆。
随后,找了一块平整的岩石坐下,双手结印,闭目调息。
之前与巨猿一战,她的《寒渊冰魄经》在战斗磨练下有了新的感悟。
那股寒意不再滞涩,流转时多了一分顺畅,经脉里像是化开了一层薄冰。
她运转了几个周天,指尖凝出薄霜又化去,反复试了几次,越来越顺手。
调息之余,她将这两次遇险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两次都和那女人有关。
真的会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吗?。
她有预感,这女人很可能是故意的。
苏星汐慢慢睁开眼,望着远处那道银白光柱,眸子里映着冷光。
她不能再依靠别人了。
必须让自己变的更强。
很快,她站起身,朝洞外走去。
...
陈凌风正在洞口外侧,他刚从营地外围巡视回来。
正准备回洞里,见苏星汐出来,连忙走过来。
“星汐师妹,你这是要去哪?外面一个人很危险的。”
苏星汐抬手指了指坡下不远处的一片矮林。
“我就在附近转转,那边好像有几只二阶初期的妖兽。”
“接下来。秘境里面不知道还有什么样的危险,我还得多多磨练下战斗技巧。”
陈凌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确实有几道妖兽气息在矮林里若隐若现。
品阶不高,以她筑基中期的修为,应付得来。
“行,我陪你练练吧。”
苏星汐摇了摇头。
“没事,我就在附近,不会走远的。万一遇到危险,我自然会喊你。”
陈凌风犹豫了一下,终究点了头。
“好吧,师妹切莫走远。”
苏星汐应了一声,转身朝坡下掠去,身形轻盈,片刻便没入矮林边缘的阴影中。
陈凌风站在原地看了几息,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才收回目光。
...
苏星汐很快下了坡道,身形没入矮林边缘。
这片林子不大,十几株低矮的歪脖松错落分布,底下乱石丛生。
她方一落地,便有三道气息从不同方向锁了过来。
东面草丛里蹲着一头铁背蜥,二阶初期,背上鳞甲泛着暗沉的光。
西面岩缝中探出一条石纹蟒,二阶初期,蟒首缓缓摆动,吐着信子。
正前方一棵枯松上趴着一只黑羽枭,二阶初期,双翼半张,利爪扣着枝干。
三头二阶初期的妖兽,把她围在了正中。
苏星汐站定,神色不慌,缓缓抽出冰霜灵剑。
剑身一出鞘,周围气温骤降,空气里凝出细碎的霜粒。
她左手掐诀,掌心凝出一团寒气。
铁背蜥率先从草丛里蹿出,张口朝她扑来。
苏星汐左手一翻,那道寒气化作一团白雾罩在铁背蜥头顶。
蜥身一僵,四肢被冻在原地,鳞甲上覆了一层厚霜。
她看也不看,右手冰霜灵剑往上一引。
一道寒气从剑尖凝出,化为一柄半透明的冰蓝巨剑虚影,直直朝石纹蟒刺去。
巨剑刺入蟒身七寸,寒气顺着伤口灌入,蟒身从内部被冻裂,碎裂的冰碴炸了一地。
黑羽枭从头顶扑下。
苏星汐侧身避过,左手再挥,第二道寒气凝成一面薄冰盾挡在身前。
黑羽枭利爪抓在冰盾上,火星四溅,冰面裂开几道纹。
她趁势右剑横扫,寒气裹着剑锋划过黑羽枭双翼。
两只翅膀在空中冻成冰片,黑羽枭坠地,摔得粉碎。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鳞甲崩裂的脆响。
那铁背蜥竟已从冰层中挣出半个身子,前爪刨地,嘶吼着朝她后背扑来。
苏星汐头也不回,反手一剑刺出。
冰霜灵剑从铁背蜥下颚刺入,寒气灌顶,将它整颗头颅冻住。
蜥身抽搐了两下,终于不动了。
三头妖兽,前后不过数息时间,全部解决。
苏星汐收剑站定,胸口微微起伏。
她低头看了看掌心的薄霜,缓缓握了握拳。
确实比从前顺手了。
这套寒渊冰魄经功法的确比她原来练习的冰系功法强上很多。
眼下只是入门,就能轻而易举击败三只二阶初期妖兽。
...
不远处,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后面,陈凌风露出了身形。
他到底没听她的话。
从她进入矮林那一刻,他就悄悄的跟了过来。
隔着一百步的距离,收敛了气息静静看着。
她方才猎杀那几只妖兽的整个过程,他都看在眼里。
冰系功法比之前的巨猿一战时精进了不止一筹,寒气凝剑的手法也熟练了许多。
尤其是最后那一掌,寒域展开与出手几乎同时,干净利落。
师妹是真的在拼命变强。
...
苏星汐又练了一阵,收剑回鞘,转身朝山洞方向走去。
身影消失在坡上之后,陈凌风才从岩石后走出来,也打算回山洞。
忽然,身后传来一道轻缓的脚步声。
“师弟。”
陈凌风回头。
谷紫苑站在矮林边缘,树影落在她脸上,神色看不太清。
“你怎么在这里?”
谷紫苑走近两步,目光从他脸上,慢慢移到远处苏星汐消失的方向。
“怎么,师弟在暗处看了半晌,我就不能来吗?”
她原来也一直跟着。
只是跟着的不是苏星汐。
是他。
陈凌风沉默了一息。
谷紫苑叹了口气,声音放得很轻。
“师弟,你果然还是放心不下她的安危。”
陈凌风没有接话。
谷紫苑又往前走了半步,语气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终于酿成了酸意。
“她都说了不让你跟,你又何必呢。”
“她对你没有兴趣,你这是白费心机了。”
陈凌风忽然转过头来,直直盯着她的眼睛。
“谷师姐,你与我说实话。”
谷紫苑一愣。
“之前那次,和今日巨猿那次,苏师妹两次遇险,真的只是意外?”
谷紫苑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两次和你有关,真有那么巧?”
陈凌风的声音不高,眼睛却紧盯着她。
谷紫苑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师弟,你这是在怀疑我?”
陈凌风看着她,目光始终没有移开。
“不然呢?”
谷紫苑嘴唇抿紧,眼眶微微泛红。
“所以,你认定了是我故意的?”
陈凌风道。
“你自己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
谷紫苑别开脸,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转回来时,脸上的慌乱已收了大半,换上一副受了委屈却强撑着的神情。
“好。”
“既然师弟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问一句。”
她抬起眼,直直看着他。
“陈凌风,你到底喜欢谁?是我,还是那个姓苏的?”
风穿过矮林,吹得树影一阵摇晃。
陈凌风沉默了许久。
谷紫苑盯着他,不肯移开目光。
好一会儿,他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谷师姐,你想听实话?”
谷紫苑点头。
陈凌风偏头,望了一眼苏星汐离去的方向,又收回来。
“我修炼的烈阳真火功,有副作用。”
谷紫苑一愣。
“我不是纯阳之体,练这至阳的功法,是硬生生逆着资质在练。”
“虽然我的烈阳真火接近大成了,可经脉里的火毒,也在一日日地积。”
“再这样下去,不出十年,必定会走火入魔。”
他顿了顿。
“而苏师妹,是宗门里唯一的单水灵根,她主修冰系功法。”
“若与她双修,水火相济,火毒才有解。”
谷紫苑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你说什么?”
陈凌风看着她,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
“所以我只能找她。”
谷紫苑的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那我呢?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意,你明明知道的。我等了你三年。”
陈凌风垂下眼。
“谷师姐,我知道你的心意。”
“可火毒不解,我这条命都未必保得住。我也没办法啊。”
谷紫苑死死盯着他。
“所以你去找她,只是为了活命?”
陈凌风没有否认。
“那功法不能换吗?”
她的声音发颤。
“再说了,你就非要练那个烈阳真火?”
陈凌风摇头。
“之前,和巨猿的那场战斗你也看到了吧。”
“我那个烈阳真火,配合我那把刀,连三阶妖兽的护甲都能攻破,可见这门功法的霸道之处。”
“只要把副作用压下去,它依然是最适合我的功法。”
谷紫苑胸口起伏了几下。
“那我算什么?”
陈凌风看着她,犹豫了一下道。
“师姐若是不嫌弃,等我与苏师妹结成道侣后……”
“你一样可以留下,可以做侧室。我陈凌风立誓,绝不负你。”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但往后,你不许再对她出手了。”
说完,他伸出手,想拉她的手腕。
谷紫苑缩连退数步。
她盯着那只伸到一半的手,忽然笑了。
笑声又轻又冷,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侧室?呵呵,好一个绝不负你。”
她慢慢收了笑,直直盯着他,一字一顿。
“陈凌风,你让我别对她出手?我偏要。”
陈凌风脸色一变。
“你说什么?”
谷紫苑抬起下巴,声音不高,却字字都像淬了毒。
“我说,我偏要对她出手。我要让你死了那条心。她死了,你就只能看着我一个人了。”
陈凌风整个人僵了一瞬。
随即一股怒火从胸口猛地窜上来。
他几步追上去,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矮林里格外刺耳。
谷紫苑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迅速浮起红痕。
她愣了好几息,才慢慢转回头来。
她看着陈凌风,眼神里那点冷意被什么东西打碎了,碎成一种难以置信的空茫。
“你打我?”
陈凌风的手还悬在半空,指节微微发颤。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垂下手臂,别开了目光。
“你冷静点。”
谷紫苑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眼眶里慢慢蓄满了东西,却一滴都没掉下来。
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陈凌风,你真让我失望。”
她转过身,往山洞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她没有再回头。
陈凌风站在原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打了人的手,掌心还留着方才的触感。
他攥了攥拳,又慢慢松开。
最终,他转过身,也朝山洞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