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的脚刚踏上裂缝这头的荒原，身后就追上来一群人。
沈衡跑在最前面，老头腿脚倒是利索，一边跑一边喊“林侯爷留步”。后面跟着陆沉、纪灵，再后面是几十个天机界的修士和老百姓，乌泱泱一片，追得气喘吁吁。林昭停下来，转回身看着他们跑近。
沈衡跑到跟前，撑着膝盖喘了两口，然后直起身来，面朝林昭，退后一步，拱手行了一礼。他身后的几十号人也跟着行礼，动作不齐，但架势很认真。沈衡直起腰来，嗓门很大：“天机界上下，谢林侯爷救命之恩。”
林昭摆了摆手。“别谢了。起来吧。铁壳子瘫了，剩下的活你们自己干。灵脉通了，灵草能种了，房子能盖了。日子过起来比什么都强。”
沈衡摇头。“话不是这么说。你帮我们把最硬的骨头啃了，剩下的事我们自己扛。这份恩情，天机界记着。”他朝后面挥了下手，几个弟子抬着东西上来。一筐灵草根，一筐灵谷穗，还有一坛子灵酒。沈衡指着东西说：“灵草根和灵谷穗是我们在山里种的，不多，你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酒是赵远他爹酿的，存了好几年了，一直没舍得喝。”
林昭看了看那几筐东西，没推辞。他朝林守招了招手，林守跑过来把东西接了。沈衡又朝纪灵那边挥了下手，纪灵捧着一个布包跑过来，递到林昭面前。打开，里面是一块铁牌子，巴掌大，正面刻着青云宗的徽记，背面刻着“天机界北域通行令”几个字。
“拿着。”沈衡把牌子递给他，“以后来天机界，不用裂缝钻来钻去了。北域这边修了新的传送阵，能直通灵墟。你拿这个牌子，两边随便走。”
林昭把铁牌子揣进怀里。他偏过头看了苏璃一眼，苏璃正抱着胳膊站在旁边，嘴角弯着，没说话。他收回目光，面朝沈衡和后面那几十号人，想了想，说：“我那边有个灵墟，灵墟里有个昭璃城。以后天机界有事，派人来昭璃城找我。城里有个书院，叫璃光书院，教阵法的。你们这边想学阵的，可以送人来，管吃管住。”
沈衡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行！回头我挑几个好苗子送过去。”
纪灵在旁边插了一句：“我也去。我认路。”
苏璃偏过头看她。“你腿好了？”
“快好了。再养半个月就能跑。”
苏璃没再说什么。她朝队伍挥了下手。“走了。回去还有一堆事。”
队伍重新开拔，朝天机界和灵墟的裂缝交界处走去。沈衡带着人站在荒原上，一直站到队伍走远了才散。林昭回头看了一眼，沈衡还在挥手，老头胳膊挥得很使劲。他转回头，继续走。
到了裂缝交界处，林昭停下来。天机界和灵墟之间的裂缝已经稳了，不再往外扩，也不乱晃了。灵脉在两界之间打通之后，裂缝两边都有灵气在流转，把裂口撑得稳稳的。他伸手碰了碰裂缝边缘，触感温热而柔韧，像是一层活着的膜。他收回手，朝灵墟卫挥了下手。
“回去了。”
二十个人鱼贯穿过裂缝，踏上灵墟的荒原。草绿油油的，灵谷的穗子在风中泛着金光。昭璃城的轮廓在天边线上清清楚楚的，城门口有人影在晃，大概是林继提前跑回去报信了。苏璃走到荒原上，深吸了一口气，偏过头看林昭。
“天机界的事办完了。”
“办完了。”
“回去种桂花树。”
“种。”
两人并肩往前走。灵墟卫跟在后面，有人开始哼小调，有人把沈衡送的灵酒坛子扛在肩上，走得雄赳赳的。林守跑在最前面，怀里还抱着林曦的歪篮子，跑得飞快。
到了城门口，林继果然已经等在门口了，后面跟着赵灵儿，怀里抱着林曦。小团子看见林昭跑过来，伸手够他，嘴里咿咿呀呀地喊。林昭把她接过来，小团子攥着他的衣襟不撒手，嘴巴一瘪一瘪的，大概是要哭。
“行了行了。”林昭把她抱稳了，“回来了。”
苏璃走过来，把林曦从他怀里接过去。小团子到了苏璃怀里，不瘪嘴了，拽着苏璃的白发玩。苏璃偏过头看林继。“城里没什么事吧？”
“没事。书院那边课照上，农场那边灵草收了一茬。沈清霜前天来过一趟，说天机珠改好了，搁在院子里了。”
苏璃点头。一群人进了城，院子里桂花树在风中沙沙响着。灶台上温着灵菇汤，苏璃把林曦递给赵灵儿，走进灶房盛汤。林昭坐在桂花树下，面朝院子里的所有人，把沈衡送的灵草根和灵谷穗搁在桌上。
“明天种地。”他说。
林继应了一声。林守应了一声。几个小的在旁边起哄喊“种地种地”。苏璃端着汤出来，一人一碗。林昭喝了一口，还是咸的。他面不改色地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