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把最后一撮晶核碎渣从灵脉根须里拔出来的时候，地底忽然震了一下。
他蹲在根须通道里，手按着通道壁，感觉到灵脉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灰白色的光从根须末梢渗出来，比方才亮了好几倍，而且在加速。他探了探，脸色变了。
“它没死透。”林昭朝通道外面的沈衡喊了一声，“天道塔拆了，但灵脉根须里还藏着它的备份。方才我拔碎渣的时候把它激活了。”
话音没落，通道外面就传来了动静。轰隆隆的，铁壳子在地面上翻身，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城西那片埋晶核碎片的空地，灵草根须底下，灰白色的光从土里往上渗，渗到地面上，把附近的铁壳子全激活了。那些瘫了好几天的铁疙瘩重新嗡嗡响起来，天线滋滋地往外冒干扰波。
苏璃正在城门口清点物资，听见动静跑过来，看见满城的铁壳子又开始动了。她抽出短刀，朝灵墟卫吼了一声：“抄家伙！铁壳子又活了！”
灵墟卫反应快，立刻散开阵型。沈衡的人也紧跟着动起来，灵弓手搭箭，近战的抡斧子。但这次铁壳子比之前多得多，从城西往城东涌，从地底下往地面上钻，乌泱泱一片，比第一波还密。
林昭从根须通道里爬出来，苏璃已经打到城门口了。她一刀劈翻一个铁壳子，反手又削断一根天线，退了两步，背靠着城门柱子，朝林昭喊：“你钻回去！把灵脉根须里的备份清了！地面上我来挡！”
林昭犹豫了一拍。苏璃瞪了他一眼。“快去！你留在这儿咱俩一块儿死！”
林昭咬了咬牙，转身钻回了根须通道。他顺着通道往下探，探到灵脉根须深处。灰白色的光从根须末梢往外涌，汇成一小团，正在重新凝聚成晶核的形状。他蹲在通道里，把灵墟本源凝成网，朝那团光罩过去。光团被网罩住，拼命挣扎，从网眼里往外挤。林昭收紧网口，光团挤不出来了，但还在里面翻涌，没消停。
地面上打成了一锅粥。铁壳子越聚越多，灵墟卫和沈衡的人被压得往城门口退。苏璃挡在城门口最前面，短刀抡圆了劈，劈翻了十几个，但后面的又补上来。她胳膊上被铁壳子划了一道，血顺着袖口往下淌。她顾不上，继续打。
沈衡从城南赶过来增援，带着他那边几十号人从侧翼压上去，把铁壳子的阵型扯开一道口子。灵弓手趁机齐射，射断了一片天线。但铁壳子太多了，射完一批又冒一批，从地底下往上钻。
苏璃退到城门口，朝城里喊了一声：“林继！传送阵关掉！别让铁壳子从传送阵那头冒出来！”
林继在传送阵那边应了一声，把阵盘上的灵晶针拔了，传送阵的光柱灭了下去。城里的铁壳子没断援了，但外面涌进来的还是不少。
苏璃把刀拄在地上，喘了两口气。她偏过头朝根须通道方向看了一眼，通道口还亮着灵墟本源的金光。林昭还在里面清备份。她收回目光，把刀提起来，朝灵墟卫喊：“再撑半刻钟！半刻钟之后林昭那边就清完了！”
灵墟卫齐声应了，阵型重新收紧，堵在城门口硬扛。沈衡那边的人也顶了上来，两拨人合在一处，把铁壳子挡在城门外面。苏璃站在阵型最前面，短刀劈得跟风车似的，血溅了一脸，分不清是她自己的还是铁壳子的。
根须通道里，林昭把灵墟本源网收紧，网里的灰白色光团越缩越小，越缩越暗。他加大输出，把灵墟本源一层层裹上去，吞一口炼一口。光团挣扎得越来越弱，越来越小，最后缩成指甲盖大的一点，被灵墟本源彻底炼化。他探了探，灵脉根须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剩。他收回灵墟本源，朝通道口跑去。
爬出通道口的时候，苏璃正背对着他，堵在城门口最前面。她胳膊上的血把袖子染红了半边，但还在打。林昭把灵墟本源凝成金浪，朝铁壳子堆推过去。金浪扫过，成片成片的铁壳子往下掉，天线一根接一根地断。铁壳子终于撑不住了，从城门口往后退，越退越散，越散越少。最后几个小的钻进地缝里，被林昭的金浪追进去，碾碎了。
城门口安静下来。苏璃把刀拄在地上，喘得厉害，胳膊上的血一滴一滴砸在碎石上。林昭走过去，把她胳膊上的袖子撕开看了看。伤口不深，但长，得缝。
苏璃偏过头看他。“备份清了？”
“清了。根须里干干净净。”
苏璃点了点头。她站直了，把刀收进鞘里，面朝满城的废墟看了一圈。铁壳子瘫了一地，比之前还多。灵墟卫和沈衡的人正在清场，把没死透的补一刀。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回去缝针。”林昭说。
苏璃没犟。两人朝城外走去。沈衡跟上来，胳膊上也挂了彩，但咧嘴笑着。“第二批也清了。这回干净了吧？”
“干净了。”林昭说，“根须里没了，地面上没了，天道塔也没了。再冒出来我跟你姓。”
沈衡嘿嘿笑了一声。三人朝临时营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