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这头，天机界的风灌进来，带着一股铁锈和焦土混在一起的味道。
林昭站在废墟堆上，环顾四周。天是灰蒙蒙的，但跟灵墟那种灰不一样，灵墟的灰是雾，天机界的灰是烟。远处有东西在烧，浓烟滚滚地升上去，把半边天糊成了铁锈色。脚下的地是硬的，踩上去硌脚，碎石和铁片混在泥土里，偶尔能看见半截灵草根从碎石缝里露出来，枯黄干瘪的，一碰就碎。
灵墟卫二十个人散开警戒。林继蹲在地上，把阵盘搁在膝盖上，调了调上面的灵晶针，皱着眉看了半天。“外公，这地方的灵气紊乱得很。灵脉还有，但被什么东西干扰了，信号忽强忽弱。”
纪灵拄着拐杖走过来，看了一眼林继的阵盘，说：“机械天灾在啃灵脉。它们会往灵脉里灌干扰信号，让修士的阵法失灵。我师父教过我，碰上这种情况，得先把干扰源清掉，阵法才能恢复。”
苏璃在旁边听见了，蹲下来问：“干扰源长什么样？”
“圆的，跟水缸差不多大，铁壳子，表面有天线。它们插在灵脉的节点上，一根一根地吸灵气。拔掉一根，干扰就弱一分。”纪灵比划了一下大小，“我跑出来的时候，北域这边大概有十几根。现在不知道还剩多少。”
苏璃站起来，面朝灵墟卫。“找干扰源。找到一根拔一根。林继算位置，林守传令。纪灵带路，先往她师父那边靠。”
队伍沿着废墟朝东走。走了半个时辰，林继忽然停住了，盯着阵盘看了一会儿，说：“前面五十丈，地底下有东西在动。铁质的，个头不小。”
林昭往前走了几步，蹲下来，手掌贴地。灵墟本源渗入地底，探到了一团铁质的能量体，正在地下钻来钻去，像一条铁蛇。他收回手，朝苏璃比了个手势。苏璃抽出短刀，朝灵墟卫打了个合围的手势。二十个人散开，把前方五十丈那片地围了半圈。
林昭把灵墟本源凝成一把金锤，往地上一砸。轰的一声，地面裂开，一条铁蛇从裂缝里蹿出来，水缸粗细，浑身带刺，头顶顶着一根天线，滋滋地往外冒干扰波。苏璃的刀紧跟着到了，一刀削在铁蛇的天线上。天线断了，铁蛇猛地抽搐了一下，动作慢了半拍。林昭的金锤跟着砸在铁蛇脑袋上，砸了个坑，铁蛇彻底不动了。
林继凑过来看了看，说：“这就是干扰源？”
纪灵跑过来看了一眼，点头。“对。天线就是它吸灵气的管子。断了管子它就废了。”
苏璃把刀在鞋底上蹭了蹭，收刀回鞘。“十几根是吧。那就一根一根拔。林继，把刚才那个位置标上。林守，记数。”
队伍继续往前走。又走了半个时辰，碰上了第二根。这次是圆的，埋在灵草田的废墟底下，只露出半截天线。林昭用灵墟本源探到位置，苏璃一刀削断天线，林继蹲下来把阵盘搁在旁边校准了一下，说“干扰弱了一截”。林守在小本子上记了一笔。
拔到第五根的时候，碰上了麻烦。这根干扰源周围围了一圈小的，拳头大的铁疙瘩，嗡嗡地飞，看见人就往上扑。灵墟卫散了阵型去打，铁疙瘩数量多，打散了又聚，聚了又散。苏璃皱眉看了两眼，忽然朝林昭喊了一声：“你那个灵墟本源能不能大面积清？”
林昭把灵墟本源凝成一片金雾，朝那圈铁疙瘩罩过去。金雾所过之处，铁疙瘩像被抽了魂似的往下掉，噼里啪啦砸了一地。林继蹲下来捡了一个看了看，说“里面是空的，灵气被抽干了”。林昭把金雾收回来，继续往前走。
拔到第八根的时候，纪灵忽然停下来，攥着阵核看了半天，说：“我师父的位置在这附近。阵核信号强了。”
林昭凑过去看了一眼阵核。表面的纹路亮得刺眼，灵识在其中跳动得越来越快。他抬头看了看前方，是一大片废墟，比之前路过的都高，铁架子铁板堆得像座小山。纪灵朝废墟跑了过去，腿脚还不利索，跑起来一瘸一拐的。林继跟在后面追，喊她慢点。
苏璃朝灵墟卫打了个手势，所有人跟上。林昭走在最前面，灵墟本源铺在脚下，探着地底的情况。废墟底下有东西在动，但跟干扰源不一样，没那么规律。他蹲下来探了探，站起来说：“底下有活人。十几个，被铁板压住了。”
苏璃朝灵墟卫挥了下手。“挖。”
二十个人加林昭一起动手，搬铁板，扒碎石，拆铁架子。挖了小半个时辰，底下露出一个空洞。空洞里蜷着十几个人，衣衫褴褛，面色灰白，看见光就往后缩。纪灵趴在洞口往下喊了一串话，底下的人愣了一拍，然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回了一句。纪灵回头朝林昭喊：“我师父在里面！”
林昭蹲在洞口，朝下面喊了一声：“别怕。来救你们了。一个一个往上爬。”
底下的人开始动了。一个接一个地从洞里钻出来，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最后爬上来的是一个老婆婆。头发花白，脸上全是灰，左胳膊用布条吊着，看样子是断了。纪灵扑上去抱住她，喊了声“师父”。
老婆婆拍了拍她的头，然后抬头看着林昭和苏璃。她的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又扫过灵墟卫，最后落在林昭身上，开口说了一句话。纪灵在旁边翻译：“我师父说，她以为跑出去的那个丫头回不来了。没想到真搬来了救兵。”
林昭蹲下来，平视老婆婆。“先出去再说。还有几根干扰源要拔。拔完了，带你去找灵脉入口。”
老婆婆点了点头。她抓着纪灵的手站起来，面朝东方的废墟，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话。纪灵翻译：“我师父说，灵脉入口在东边三十里。那边机械天灾扎了堆，不好打。”
苏璃走过来，把短刀从腰间抽出来，在手里转了一下。“不好打才要打。”她说，“林继，把阵盘给我看看。算算那边有多少硬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