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霜走后，林昭在院子里坐了一整夜。
他把星图铺在膝盖上，借着月光一颗一颗地看。苏璃半夜出来给他披衣裳，看见他还在看，没说什么，回屋端了盏油灯出来搁在桌上。油灯的光把星图照得亮了些，那些密密麻麻的星星和标注清晰起来。
“看出什么了？”苏璃在他旁边坐下。
林昭指着星图最外圈一片星星说：“这片都是老世界，几百年前就有的。排列稳定，动得慢。”他又指着中间那团挤在一起的星星，“这片是新世界，最近几十年才冒出来的，动得快，挤得凶。碰撞会先从这片开始。”
苏璃凑过去看了看。“这七颗挤得最凶的，就是你说三十年后要撞的那七个？”
“嗯。两个已经快贴上了，裂缝都出来了。剩下五个还在往一块凑。三十年后是保守估计，可能更快。”
苏璃把林曦的襁褓往上掖了掖，小团子在她怀里睡得正香。她看了一会儿星图，忽然指着一颗偏远的星星问：“这颗呢？孤零零的，离其他星星都远。它怎么不动？”
林昭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颗很小的星星，蓝绿色的，亮度不高，位置在星图的边缘。它确实没怎么动，周围的星星都在挪来挪去，只有它稳稳地待在那儿，像是钉在了星图上。
“这颗我昨天看了一晚上。”林昭说，“它不动。周围星星挪位置的时候，它也不受影响。我试着用灵墟本源感应了一下，感应不到。它的能量形态跟别的星星不一样，像是……独立于大融合之外的。”
苏璃挑了挑眉。“独立于大融合之外？那它是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某种特殊的世界，也可能是某种我们还不了解的东西。”林昭把星图翻到另一面，上面是沈清霜标注的万界结构示意图，“天机阁的记载里没有提到过这种星星。沈清霜说她回去查查。”
苏璃把那颗蓝绿色星星的位置记了记，然后偏过头看林昭。“你从昨天到现在一直盯着星图看，看出别的什么没有？”
林昭沉默了一会儿。他把星图搁在膝盖上，仰头看天。灵墟的星空在头顶铺展开来，密密麻麻的星星在缓缓移动。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
“这些世界里面，有多少人？”
苏璃偏过头看他。
“我昨晚试着感应了几颗星星。每一颗里面都有人。有的世界人多，有的世界人少。有的世界跟我们这边差不多，种地、打铁、开铺子。有的世界很奇怪，人住在很高的塔里，天上飞的铁鸟，地上跑的铁盒子，跟咱们这边完全不一样。”
他低下头，看着膝盖上的星图。“几千颗星星。每颗星星里面都有世界。每个世界里都有活人。他们种地、打仗、生孩子、吵架、和好、种灵草、收灵谷。跟我们一模一样。但他们不知道自己在星图上。他们不知道自己的世界正在往别的世界撞过去。他们不知道三十年后可能什么都没了。”
苏璃没有说话。她把林曦往他那边递了递。林昭低头看了看小团子，伸手接过来。林曦在梦里动了动，嘴巴撇了撇，又安静了。他抱着她，小团子软乎乎的，温热而实在。
“我以前觉得灵墟够大了。”林昭说，“从一亩地种到几百亩，从几百亩种到一座城。我觉得够大了，够用了，够种一辈子了。现在才知道，灵墟外面还有几千个世界。每个世界都有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每个世界里都有人在种地。”
苏璃靠在椅背上，偏过头看他。“那你想怎么办？”
林昭抱着林曦，盯着星图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把星图卷起来，搁在桌上，站起来。小团子在他怀里动了动，醒了，睁着眼看他。他低头看着林曦，小团子冲他咧嘴笑了，露出光秃秃的牙床。
“怎么办？”他重复了一遍苏璃的话，然后说，“先把那七个世界接住。接完了再说别的。”
苏璃嘴角弯了一下。“就接七个？”
“先接七个。七个接完了，还有别的。一颗一颗接。接不动了再说。”
苏璃站起来，把他手里的林曦接过去。“行。那先睡觉。明天开始，你教林继和林守算碰撞点。我去找沈清霜，让她把天机阁的人拢过来。农场那边你先放放，灵草让守儿他爹盯着。”
林昭点头。两人朝屋里走。走了几步，林昭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星图。那颗蓝绿色的星星在图上安安静静地待着，周围星星挪来挪去，它纹丝不动。
“那颗星星，”他说，“回头得单独查查。”
苏璃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嗯。回头查。”
两人进了屋。油灯灭了。院子里只剩下桂花树在夜风中沙沙响着，和头顶那片密密麻麻的星空。星星在缓缓移动，聚的聚，散的散。灵墟在夜色中安安静静地伏着，像一颗嵌在虚空里的星星，亮着蓝绿色的光，带点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