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灵儿有喜了。
消息是林小树来报的。那天他跑到院门口，还没进门就喊：“太姥爷！太姥姥！灵儿有了！”林昭正在院子里编篮子，手一抖，柳条差点戳到手指。苏璃从灶房探出头来，围裙都没解，手里还攥着锅铲。
“有了？”苏璃问。
“有了！刚诊出来的，两个月了！”林小树咧着嘴笑，笑得露出两排牙，跟林念笑的时候一模一样。
苏璃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搁，解了围裙就往外走。“我去看看灵儿。”林小树跟在后面，一路走一路说“太姥姥你慢点”。苏璃头也不回地说“我腿脚比你利索”。
赵灵儿坐在新房里，靠着床头，面色有些白，但精神头不错。看见苏璃进来，她赶紧要下床，被苏璃按住了。“躺着。”苏璃坐到床边，伸手搭了搭她的脉，感知了片刻，点了点头。“脉象稳。但头三个月得小心，别蹦蹦跳跳的，书院那边先请假。”
赵灵儿点头。苏璃又嘱咐了几句饮食起居的注意事项，赵灵儿一一应下。林小树在旁边站着，搓着手，一脸傻笑。苏璃看了他一眼，说“你媳妇怀孕了，你笑什么”。林小树说“我高兴”。苏璃说“高兴就好好照顾她，别光顾着笑”。
从那天起，苏璃天天往新房跑。今天送碗灵菇汤，明天送碟灵草饼，后天又拎一兜灵杏过去。赵灵儿说“太姥姥您别忙了，我吃不完”。苏璃说“吃不完也得吃。你现在是一个人吃两个人补”。
林昭在旁边看着，说了一句“你比当年带念儿还上心”。苏璃头也不抬地说“隔代亲你不懂”。林昭想了想，没反驳。他确实不懂。但看着苏璃每天忙进忙出，嘴角一直弯着，他觉得挺好。
赵灵儿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书院那边苏璃替她请了长假，阵法课暂时让林继代着。林继教得不如赵灵儿利索，但胜在耐心，孩子们也肯听。赵灵儿闲不住，在家画阵图，画完了让林小树送去书院给孩子们当教材。苏璃看见了，说“你歇着行不行”。赵灵儿嘿嘿笑了一声，说“躺着难受”。
临盆那天是半夜。林小树跑来找苏璃，急得话都说不利索。苏璃披了件外衣就往外走，林昭跟在后面。到了新房，稳婆已经在了，苏璃进去帮忙，林昭和林小树在院子里等着。林小树来回踱步，走得林昭眼晕。
“坐下。”林昭说。
林小树坐下了，坐了不到三息又站起来了。林昭没再管他。两人在院子里站了大半夜，听着屋里赵灵儿的喊声和稳婆的指挥声。天快亮的时候，屋里忽然传出一声嘹亮的啼哭。林小树猛地站直了，林昭也抬起头。
稳婆推开门，笑着喊：“生了！是个闺女！”
林小树冲进去，林昭跟在后面。赵灵儿躺在床上，满头是汗，怀里抱着个红通通的小团子。小团子攥着拳头，闭着眼，嘴巴一张一合地哭。苏璃站在旁边，袖子挽着，手上还沾着水，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
林小树蹲在床边，看着闺女，手伸出去又不敢碰。赵灵儿把襁褓往他那边递了递，说“抱抱”。林小树小心翼翼地接过去，胳膊僵得像两根棍子。小团子在他怀里哭了两声，忽然不哭了，睁了睁眼，又闭上了。
苏璃凑过去看了一眼，说：“这闺女眉眼像灵儿，嘴巴像小树。”
林昭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屋子人。林小树抱着闺女傻笑，赵灵儿靠在床头歇着，苏璃在旁边指挥“手抬高些”“头托住”“别晃”。他看了一会儿，嘴角弯了一下。四世同堂。不，五世同堂了。他当高外祖父了。
苏璃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站门口干什么？进来看看。”
林昭走进去。苏璃把小团子从林小树怀里接过来，递到他面前。“你抱抱。”
林昭伸手接过来。小团子很轻，软乎乎的，像一团裹着襁褓的云。他低头看着她，她闭着眼，嘴巴微微嘟着，呼吸又浅又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抱林念的时候。那时候他也这么僵，胳膊都不敢弯。苏璃在旁边笑话他，说“你种地种得那么好，抱个孩子都不会”。
现在苏璃不笑话他了。她站在旁边，看着他把小团子抱在怀里，嘴角弯着。
“叫什么名？”林昭问。
林小树挠了挠头。“还没想好。太姥爷您给起一个？”
林昭想了想。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团子，看了一会儿，说：“叫林曦吧。晨曦的曦。天快亮的时候生的，跟晨光一块来的。”
苏璃在旁边说：“林曦。挺好听的。”
林小树念了两遍“林曦”，咧嘴笑了。“行！就叫林曦！”
小团子在他爹的笑声里动了动，嘴巴撇了撇，又安静了。林昭把她递还给赵灵儿，赵灵儿接过去搂在怀里。苏璃在旁边指挥林小树“去熬碗粥来，灵儿饿了”。林小树应了一声跑出去。林昭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赵灵儿怀里的小团子，看了一会儿，然后偏过头看苏璃。
苏璃正看着小团子，笑得眼睛弯弯的。他伸手把她的手握住了。苏璃回握了一下，没说话。窗外天亮了，晨光从窗缝里挤进来，照在小团子的襁褓上，照在赵灵儿疲惫而满足的脸上，照在苏璃弯弯的嘴角上。昭璃城在晨光中醒过来，炊烟细细地升着，街巷里有了人声。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