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光书院开在昭璃城城东,占了半条街。
苏璃办书院这事,林昭是最后一个知道的。那天她吃完早饭,把碗往灶台上一搁,说“我去书院看看”,林昭抬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书院?”苏璃已经走出院门了,声音从巷子里飘回来:“我办的书院。今天开学。”
林昭放下手里的柳条,跟出去看了一眼。城东那条街上挂了一块新匾,红绸子还没揭,上书“璃光书院”四个大字。匾额底下站了一群孩子,大的十四五,小的七八岁,挤挤挨挨地排着队。苏璃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摞册子,正给孩子们登记名字。
林昭走过去。“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开始张罗的。”苏璃头也不抬,在册子上写了一个名字,“城里的孩子越来越多,没人管。大人干活去了,孩子满街乱跑。不如拢起来教点东西。”
“教什么?”
“修炼基础,阵法入门,兵法常识。大点的加一门种地。你的老本行。”
林昭愣了一下。“我教?”
“你教种地。”苏璃把册子合上,递给他,“每天下午一节课。教他们认灵草、分株、浇水、施肥。别教太深,基础的就行。”
林昭接过册子翻了翻。上面密密麻麻记了几十个名字,后面标注着年龄和基础。最小的七岁,最大的十五。他在册子最后一页看见了一行字,是苏璃的笔迹:“林昭,种地课,每天下午。”
“你连课表都排好了?”他问。
“废话。不排好怎么开课。”
书院的第一堂课是苏璃上的。她站在讲台上,底下坐着三十多个孩子,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她扫了一眼,开口第一句话是:“我叫苏璃。你们可以叫我苏先生,也可以叫我城主。但上课的时候叫我苏先生。”
孩子们齐声喊“苏先生好”。苏璃点了点头,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个圈。“今天讲修炼基础。修炼的第一步是感知灵气。你们闭上眼睛,深呼吸,感觉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孩子们闭上眼睛,教室里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一个男孩举手说“苏先生我感觉到风了”。苏璃说“风不算,再感觉”。又过了一会儿,一个女孩说“我感觉到热”。苏璃说“热也不算,再感觉”。又过了一会儿,一个瘦瘦的小男孩睁开眼,说“先生,我感觉有东西往我手心里钻”。苏璃走过去看了看他的手,点了点头。“你叫林小树?”
小男孩点头。
“你感知到了。从今天起你当班长。”
林小树咧嘴笑了。旁边几个孩子不服气,举手说“先生我也感觉到了”。苏璃扫了他们一眼。“感觉到了就好好练。练出来的才算数,嘴上说的不算。”
下午是林昭的种地课。他带着孩子们去灵草田,一人发了一株灵草苗,教他们怎么分株、怎么栽、怎么浇水。孩子们蹲在田垄上,弄得满手是泥。有个小姑娘栽完了自己的,偷偷跑去帮隔壁的男孩栽。男孩不领情,说“我自己会”。小姑娘说“你栽歪了”。两人吵起来,林昭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说“歪是歪了点,但能活。你们两个的苗都活了,都算对”。两人不吵了,各自蹲回去继续栽。
放学的时候,孩子们从书院里涌出来,叽叽喳喳地往家跑。林小树跑在最前面,手里攥着林昭给他的一株灵草苗,说要拿回家种在院子里。苏璃站在书院门口,看着孩子们跑远的背影,嘴角弯着。
林昭走到她旁边。“累不累?”
“累。”苏璃揉了揉肩膀,“比扛锄头累。这帮孩子比灵草难管。”
“明天还来?”
“来。”苏璃把册子往怀里一揣,“明天教阵法入门。今天那个林小树,感知力不错,学阵应该快。还有那个跟他吵架的小姑娘,叫赵灵儿的,脑子转得快,但性子急。得磨一磨。”
林昭笑了一声。两人朝家走去。夕阳把昭璃城的街巷照得金灿灿的,炊烟细细地升着。书院门口的匾额被晚风吹得微微晃动,红绸子在风里飘着。巷子那头传来孩子们的笑声,还有谁家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吆喝声。苏璃走着走着,忽然偏过头看他。
“你种地课教得还行。”
“还行?”
“没把孩子教哭。”
林昭想了想,说:“明天教他们认杂草。认错了要拔错灵草。”
苏璃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你得盯着点。拔错了得补种。”
“补种就补种。”
两人走进院子。桂花树在头顶沙沙响着,花瓣落了一肩。灶台上还温着粥,苏璃盛了两碗端出来。粥还是咸的。两人面对面坐着,喝完了粥,各自去忙。苏璃翻册子备课,林昭编篮子。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桂花树在风中沙沙响着,和远处书院方向传来的、孩子们隐约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