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璃城的人口是在林念走后第三年开始暴涨的。
起初只是零星几户人家。灵墟卫的后代们散在各地,听说镇世侯和璃天帝后回来了,拖家带口地搬过来。后来是北境的老兵,打不动仗了,想找个安稳地方养老,也搬过来了。再后来是天机阁的弟子,慕名而来学阵法的,学了不走,在城里租了铺子住下了。再再后来是海族的远亲、西域的商队、南疆的药农,什么人都有,杂得很。
林昭站在城门口看人进出,看了一上午,看花了眼。进城的人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赶着羊群的老汉,有背着药篓子的郎中,有抱着孩子的妇人。城门口排着队,林守坐在一张小桌后面登记,忙得头都抬不起来。
“太爷爷,”林守看见他来了,赶紧站起来,“今天又来了二十多户。城南那片空地快住满了。”
林昭看了看排队的队伍。排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老汉,头发花白,背着个布包袱,手里牵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娃。男娃瘦瘦的,眼睛很大,盯着城门口的灵草田看,看得眼睛发直。
“从哪儿来的?”林昭问。
老汉搓了搓手,说:“北境来的。镇北城北边那个柳树村。村子去年遭了旱,灵谷收成不好,听人说昭璃城这边日子好过,就带着孙子来投奔了。侯爷,您这儿还收人不?”
林昭看了看他身后的男娃。男娃还在盯着灵草田看,手指头含在嘴里,馋得不行。林昭蹲下来,问他:“饿不饿?”
男娃怯生生地点了点头。林昭朝城里喊了一声“守儿他娘,盛碗粥来”。林守的媳妇端了碗灵谷粥出来,男娃接过去,呼噜呼噜喝了个精光,喝完了把碗递回来,小声说了句“谢谢”。
林昭站起来,对老汉说:“城南还有空地。去那边找块地方搭个棚子住下。明天去灵草田找林继领一垄地,种灵谷。种子先赊着,秋天收了再还。”
老汉连声道谢,牵着孙子往城里走。男娃走到城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灵草田,林昭朝他挥了挥手,他咧嘴笑了,露出缺了门牙的豁口。
苏璃在城里也没闲着。她搞了个户籍册子,每家每户登记造册,姓什么、几口人、会什么手艺、有什么难处,全记下来。记完了按册子分配活计。会种地的去灵草田,会打铁的去开炉,会算账的去管库房,会教书的去学堂。有手艺的给铺面,没手艺的给地种。实在干不了活的,城里有公仓,每月领灵谷和灵菜,饿不着。
林昭看她管得井井有条,说了一句“你比我强”。苏璃头也不抬地说“废话”。第二天她拿了一张图过来,摊在桌上,是昭璃城的扩建规划。城南往南推出去一片新区,城东加一条街,城西挖个蓄水池,城北盖个校场。
“你看看,”她拿笔点着图,“新区这边地势高,排水好,适合住人。城东那条街全是铺面,得加宽,不然以后人多了堵得慌。蓄水池得挖大点,现在这个不够用。校场搁城北,离兵营近,练兵方便。”
林昭看了半天,说:“行。就是钱从哪儿来?”
“税。”苏璃说,“城里铺子多了,税自然就多了。我算过了,明年开春就能动工。”
林昭看了看那张图,又看了看苏璃。她的白发在灯下泛着银光,笔尖在图上点来点去,嘴里念叨着“这儿得加条路”“那儿得留个门”。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笑什么?”苏璃抬头看他。
“没笑什么。”林昭把图折好还给她,“就觉得你当年在北境管几万兵马,现在管几百户人家,有点大材小用。”
苏璃把图收好,站起来,面朝门外。院子里桂花树沙沙响着,院门口几个孩子跑过去追鸡。她看了一会儿,说:“管什么都一样。人活着,就得干活。念儿要是还在,这会儿肯定在城南帮着登记户籍呢。”
林昭走到她旁边,跟她一起看着院门口。几个孩子追着鸡跑远了,笑声从巷子那头传过来。他伸手把苏璃的手握住了。苏璃回握了一下,没再说话。两人站在院门口,面朝昭璃城的街巷。炊烟细细地升着,铺子的招牌在风里晃,货郎的吆喝声从街那头传过来。人越来越多,城越来越大,日子越来越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