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球里的混沌之主开始说话了。
它一开始不说话，缩在坑底装死。但走了一天之后，它大概是闷得受不了了，从坑底探出一缕灰黑色的能量，贴着球壁往外看。球壁是透明的，能看到外面灰蒙蒙的虚空和走在前面的两个人。
“喂。”它喊了一声。
林昭没理它。
“喂！”它又喊了一声，声音大了些，“姓林的！”
苏璃偏过头看了一眼球。林昭还在往前走，没回头。苏璃把球往耳边凑了凑。
“干什么？”她说。
混沌之主在球里翻涌了一下，灰黑色的能量贴着球壁，像是一张模糊的脸。“你们就这么走了？不把我彻底弄死？”
“急什么。”苏璃说，“回去种在院子里当景。”
混沌之主噎了一下。它缩回坑底，闷了一会儿，又探出来。“我跟你们说，你们别以为把我关这里面就完事了。我还会恢复的，等我恢复……”
“你恢复不了。”林昭头也不回地说，“球壁在吞你。你不动它慢慢吞，你一动它吞得更快。你每天吭一声，它就多吞一缕。你自己算算你还剩多少。”
混沌之主安静了。它缩在坑底，灰黑色的能量紧成一团，像是在盘算。过了一会儿，它又开口了，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带着一丝试探。
“那……我要是老老实实待着不动呢？”
“那就慢慢吞。”林昭说，“吞完为止。”
“吞完我不就没了？”
“嗯。”
混沌之主又安静了。球里的灵草在它周围轻轻摇曳，灵谷的穗子在风中晃了晃。它缩在坑底，看着那些草，看了很久。然后它闷闷地说了一句：“你们这球里种的灵草，跟外面的一样吗？”
苏璃把球举到眼前看了看。“一样的。都是从灵草田里收的种子。”
混沌之主伸出一缕灰黑色的能量，碰了碰最近的一株灵草。灵草被碰了一下，叶片缩了缩，又弹回来。混沌之主赶紧把能量收回去，缩在坑底不动了。
“别碰。”林昭说，“碰了球壁会吞你。”
“知道了知道了。”混沌之主闷声道，“不碰了。”
又走了一天，球里的混沌之主越来越安静。它缩在坑底的灵草丛中，灰黑色的能量体比之前小了一圈。球壁在持续吞噬它，速度很慢，但稳定。它偶尔探出能量看看外面的虚空，看看林昭和苏璃走路，看看远处万界的金色光芒。看完了就缩回去，缩在灵草丛里不动。
苏璃举着球看了看，说：“它好像真不闹了。”
“闹不动了。”林昭说，“球壁吞了它快一成。它再闹，剩下的也撑不了多久。”
苏璃把球收进篮子里，搁在灵谷穗子旁边。球在篮子里晃晃悠悠的，混沌之主缩在坑底，从灵谷穗子的缝隙里往外看。
“你们回去把我种在哪儿？”它忽然问。
苏璃看了林昭一眼。林昭想了想，说：“院子门口。桂花树旁边。给你围一圈灵草，再摆几块石头。你就在里面待着，看家。”
混沌之主闷了一会儿，说：“看家？我？混沌之主给你们看家？”
“不愿意就搁后院。”林昭说。
混沌之主不说话了。过了半天，它闷闷地吐出一句：“门口就门口。有灵草就行。”
苏璃笑了一声。她把球从篮子里拿出来，举在眼前看了看。球里的世界绿油油的，灵草灵谷长势喜人，混沌之主缩在坑底，灰黑色的能量体被灵草围着，看起来竟然有点安分。她看了一会儿，把球搁回篮子里。
“走吧。”她说，“念儿该等急了。”
两人加快了步子，朝万界的方向走去。远处那道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近。虚空中安静而空旷，暗红色早已褪尽，铁锈味散得一干二净。灵墟本源在远处稳稳地亮着，撑着万界，像是一颗不动的定心丸。篮子里球晃晃悠悠的，混沌之主缩在坑底，偶尔探出一缕能量看看外面，看完了就缩回去。灵草在球里轻轻摇曳，灵谷的穗子在风中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