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之后,林昭的名声在军中传开了。
不是那种“郡主的赘婿”的名声,而是“能打的姑爷”的名声。士兵们议论起来,语气都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提起他,大家要么摇头,要么叹气,要么当成笑话讲。现在提起他,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甚至还有几分佩服。
“听说了吗?姑爷一个人连挑六个百夫长,连陈平都夸他是天才。”
“真的假的?他不是个读书人吗?”
“读书人就不能练武了?郡主亲自教的,能差吗?”
“那倒是。郡主教出来的人,肯定不一般。”
这些话传到林昭耳朵里,他只是笑笑,没往心里去。他知道自己那点本事还差得远,和陈平那些人比起来,他还嫩得很。但苏璃似乎对这些议论很满意。她虽然嘴上不说,但每次去校场都带着他,让他跟着士兵们一起操练,还让陈平给他当陪练。
陈平是个好老师。他虽然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说在点子上。和林昭对练的时候,他从不放水,也从不下死手,每一招都恰到好处,让林昭既能学到东西,又不至于受伤。
“林公子,你的内力比我强,但你不会用。”陈平一边闪避他的进攻,一边说,“内力是水,招式是渠。水再多,没有渠,也流不到该去的地方。”
林昭点点头,继续进攻。他试着把内力集中到拳头上,一拳打出去,拳风凌厉。陈平侧身让开,反手一掌拍在他肩上,力道不大,但角度刁钻,打得他一个踉跄。
“好。这一拳比昨天快了一分。”陈平说,“再来。”
林昭稳住身形,又攻上去。就这样,一天一天,他的进步肉眼可见。陈平看在眼里,心里暗暗吃惊。他教过不少徒弟,从没见过进步这么快的。这个姑爷,确实是个练武的料。
但真正让士兵们对林昭改观的,不是他能打,而是另一件事。
那天傍晚,操练结束,林昭正要跟苏璃回府,突然听见营房那边传来一阵喧哗。他走过去一看,发现一个年轻士兵躺在地上,脸色苍白,捂着肚子直叫唤。旁边围了一圈人,个个手足无措。
“怎么了?”林昭蹲下身,查看那士兵的情况。
旁边的人七嘴八舌地说:“不知道啊,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喊肚子疼。”“会不会是吃坏东西了?”“军医不在,去城里抓药了,要明天才能回来。”
林昭伸手搭在那士兵的脉搏上。他不懂医术,但他有内力。内力探入士兵体内,他能感觉到那里有一股紊乱的气息在乱窜。不是中毒,也不是受伤,像是吃坏了什么东西,肠胃痉挛。
林昭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药丸。那是他在空间里用灵草配的,专门治腹痛的。他把药丸递给那士兵:“吃了。”
那士兵看着他,犹豫了一下。旁边有人小声说:“这是姑爷给的药,快吃吧。”那士兵接过药丸,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他的脸色就好转了,肚子也不疼了。他坐起来,摸着肚子,满脸不可思议。“不疼了……真的不疼了!”
周围的人也都愣住了。有人问:“姑爷,您这是什么药?怎么这么灵?”林昭把瓷瓶收起来,笑了笑:“自己配的,治肚子疼还行。”说完,他站起身,走了。
他走后,营房里炸开了锅。
“姑爷还会配药?”
“那药也太灵了吧?军医都没这么厉害。”
“你们忘了?之前军中不是有个林先生,送了好多金疮药来,救了上百个伤兵。那药也是灵得很,敷上就好。”
“林先生?那个林先生也姓林……”
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热闹。有人开始把两件事联系起来,越琢磨越觉得有道理。林先生,林公子,都姓林,都会配药,都神神秘秘的。而且林先生出现的时候,林公子正好在王府里。林先生消失的时候,林公子跟着郡主去了北境。
“不会吧……姑爷就是林先生?”
“不可能吧?林先生可是活神仙,能凭空变出粮食来。姑爷再厉害,也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粮仓那事,你不觉得奇怪吗?一夜之间堆满了粮食,守卫说没人进去过。除了神仙,谁能做到?可要是姑爷真有那本事……”
议论传到苏璃耳朵里,已经是三天后了。
那天晚上,她正在书房里看文书,周安进来送茶,吞吞吐吐地说:“郡主,有件事……小的不知道该不该说。”
苏璃抬起头:“说。”
周安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营里那边在传,说姑爷就是林先生。”
苏璃的手顿住了。
周安继续说:“就是那个给军中送药、救了好些伤兵的林先生。他们说姑爷的药那么灵,肯定就是那个林先生。还说粮仓的事也是姑爷做的……”
苏璃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放下笔,站起身,推门走了出去。周安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里七上八下的。
苏璃来到林昭的书房前。门关着,里面有灯光透出来。她站在门口,没有敲门,也没有出声。她想起那些事——粮仓里凭空出现的粮食,军中神奇的伤药,自己受伤时渡入体内的那股暖流,还有那株万年灵芝。所有她想不通的事,如果都是林昭做的,那就说得通了。
可是,他为什么不告诉她?
苏璃推开门。林昭正坐在书案前写字,看见她进来,放下笔,笑了。“阿璃,这么晚了还没睡?”
苏璃走到他面前,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很清澈,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那时候她把他赶去睡柴房,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笑,说“晚安”。后来他做了那么多事,救了那么多人的命,却一个字都不提。她想起自己这些日子对他的态度——送他被子,送他大氅,给他盖书房,教他练武。她以为自己在对他好,可他做的那些事,比她多得多,却从不开口。
苏璃看着他,问:“你就是林先生?”
林昭愣了一下。然后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苏璃说:“军中那些药,是你送的。粮仓里的粮食,是你放的。我的伤,也是你治的。”
林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是我。”
苏璃的睫毛颤了颤。她想过很多次,如果有一天他承认了,她会是什么反应。生气?高兴?还是别的什么?可现在他真的承认了,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为什么不早说?
“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的声音有些哑。
林昭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
“阿璃,”他说,“那时候你又不理我。我说了,你也不会信。”
苏璃愣住了。
她想起那时候的事。新婚之夜,她把林昭赶去睡柴房。第二天早上,她在正厅里见他的时候,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后来苏烈去羞辱他,她知道了,也没说什么。再后来,他去北境,她嘴上不许,心里却默许了。可他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一句抱怨的话。他只是默默地做事——送粮、送药、救人、抓细作。等她发现的时候,他已经做了那么多。
苏璃站在那里,看着林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昭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阿璃,我不是不想告诉你。是那时候的你,不会信。”他顿了顿,“现在呢?你信我吗?”
苏璃看着他,点了点头。
林昭笑了,轻轻捏了捏她的手。“那就够了。”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洒下一片银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