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报馆的人这次带回了一个收件处。
三月十八日午后，那名先前来问补凭的家属将自己的旧纸和新得的回话摆在一起。旧纸上缺一个经手处，新纸把该向谁递补证写明，肯接来问，并没有许诺一定赔。
朱伯伦将两张对过，先确认新答复是否真从那处来。家属说自己去了，门口换过牌子，按原来的叫法问，险些又走错。后来拿着记下的件目再问，才找到如今的收件人。
他没拿到钱，脸上却比上回松些，问下一回还要不要把新消息告诉报馆。朱伯伦请他留下可复核的回话日期，答复原纸仍由本人收好，刊登只用对方允许的范围，不把补凭这一项记成已经认赔。
旁边另一户等候的人听见，取出自己带的那份。两家所持凭据不同，朱伯伦没有把刚记清的地址顺手给第二家，先请对方指出原先受理的是哪项。原件上的一处名称与保险摘抄所留经手线索能接，剩下的仍得找相应收件人。
第二家带来的纸折成很小一块，展开时四角总往中间扣。来人急着按平，手上却沾了方才搬货的灰，越按越脏。朱伯伦取张废稿垫在下面，让他按住空边，只指自己要问的字。那人说前一次就是把整包拿去，对方抽了半天又退回来，叫找另一处，自己实在怕再走一趟。
朱伯伦把能辨的一处经手名念给他，又问他是否还记得前次退回时说的原话。对方先说不收，想了想才补，人家说这份要循原承保项另问。他便将不收同另问分开，不把未在那处接下写成从此不能申请。原先塞福涅摘抄里保住的几字，此时终于落到一个人下一趟该去哪里。
第一家听了，问能不能把两家的纸并着递，彼此好作伴。朱伯伦说同行可以，所问的项目仍分开，别让前一家的答复替后一家担保。两人自己商量了出门的时辰，没有要他给一张两户都已认定的证明。
他把这家要问的那几字抄清，约定给塞福涅核过可用范围再转，不凭第一家的办法保证第二家也行。那人问补的纸若一时找不到，能不能先把姓名留下。朱伯伦照留，将欠的凭据写明，人名没有跟着被擦去。
这两份回话后来一并送到小桌上。塞福涅先看可核的位置，再读其中一处新的补证要求，指出那个经手处只受这项来问，不包别家的损失。朱伯伦将她准许使用的线索另写给第二户，第一户的原答复不被拿去充作旁人的领款凭据。
妇人那边也有消息，铺中肯认代信的人托来独立回话，认她兄长曾住与离铺的时间范围，仍认不下是哪辆车。朱伯伦将回话转给她，托人只说有一处新核的来处，不能让送话人沿路念成已经寻着。
三月十九日，来找塞福涅谈故事的人在柜台外等。他带了一份刊物样张，纸比时报平整，封面的人物题目排得很大。朱伯伦来取第二户可用的线索时，见那人正在向她说，读这类故事的人不会从头看一整册账。
塞福涅将样张搁下，问用到哪一段、以什么名义登、是否还要配她的姓名。对方将拟取的段落指出，故事要从险处起笔，沿她走过的路写，军队与保险那些互相对不上的地方可压成几句话。
朱伯伦听到压成几句话，翻到自己带的四栏工作页。那里每项都记着从谁处来，谁还可问，到了故事里，几句话便能将他们写成同一车上同一种遭遇。他没开口替她定价，等她把故事所据的范围问完。
收稿人说，可以只买此次商定的故事稿使用，不索整箱原件，清稿送看，字数和采用另照约认。订金先给，后款待所定稿子交妥，别的材料若再用，再谈。他拿出约纸，钱包也放到旁边，没有只用一句日后有好处来换她开箱。
塞福涅读完，指出不能借她的旅途去替纸上的亡者补对白，更不能把并未认明的身份写成她亲眼认过。收稿人答这几处可改，拿笔在拟稿旁作记，朱伯伦看着，原来对方也肯为要买的那一段停下来核字。
她随后将一份拟随稿的名单说明推过去，问这张怎样处理。纸上仍有已核、争议、补充、撤回四处，部分姓名未准公开，只以原行位置代着，须另核才能让没见过原件的人看明白。
收稿人翻了翻，将那张放到故事清稿后面，问这是让自己明白来龙去脉，还是也要随故事刊。塞福涅说要谈随刊，至少把哪些还可补问、先前哪条撤过给看得见，不许故事只留一个她把人都带走的结局。
收稿人把故事那叠抽出来，名单仍留桌上。他说主稿可登，后面这种要人逐项认的纸占地方，刊出以后还得接更正，一页又接一页，不是此次谈的买卖。
塞福涅把样张翻到一篇故事的末尾，指着收束的那几行，问如果自己不肯让纸上的每个人都有结局，主稿还收不收。收稿人看了自己的拟稿，答可以留几处没问到的，但题目得有读下去的由头，不能全是尚待核。她便将那几处已经被写满的段落逐一圈出，留下哪些准改、哪些须重新送看。
朱伯伦在旁听着，没有去替对方把那些结局补好。收稿人肯谈她的说法，肯改旅途的用字，遇到那张还会生出新问题的名单，却只问往后有多少页。他试着将已刊更正折到样张后边，比过大小，一角放得下，对方仍摇头，说放得下今日这一角，接不下以后每次来话。
塞福涅将更正从样张后取回，交给朱伯伦。那张不是此次出售的故事附件，未经另谈，对方也不能抽去做证明自己主稿可靠的注脚。收稿人把这一处也记明，改完约纸才再将笔递过来，买卖各自能担到哪里，当着桌边的人说完。
朱伯伦向那人问道：“已经改过的那条，也不能附？有人看了前面的说法，认到另一家去了。故事再顺，后面还得有处能让人回来找。”
收稿人按着样张答道：“故事我付故事的钱。你这张还要收新名字，下一回又改，我给你这一页，以后还有多少页？我这次做不下来。”
他说完将约纸推回塞福涅面前，稿件使用一栏没有添名单二字。朱伯伦看清，没拿道理去逼他认下从未谈妥的后续，转头问塞福涅是否还卖这一份故事。
她将拟稿翻回第一张，先删掉一句替同行者说心里话的地方，才说故事可以照眼下限定谈，名单另算，不因这笔买卖让对方取得所有材料。收稿人把限定抄到约纸上，见她认过，才将订金交给她。
钱由塞福涅收下，收讫也由她认。朱伯伦没有把这笔记作时报买译稿的三角，自己的劳动约纸仍在包里；她收到的是这次限定故事材料使用的订金，后款及成稿仍有各自要交的东西。
约定的故事清稿由收稿人带走，原件留她处。名单没有被夹进那份清稿，退回时压在桌角，一边翘起。朱伯伦扶住纸边，等收稿人拿齐东西出去，再将这张摊开。
塞福涅问他要不要将其余未用的也收好。他看见原先几乎被自己折到背面的撤回一栏，答这张还有人要接着补，自己先去问唐榆生。她将自己要留的原纸收回，准他带的是已核准范围的工作副稿，未公开的住处与姓名另留。
时报里，唐榆生听完大报肯买什么，先问他们想拿多少版面。朱伯伦将四栏纸摆在桌上，圈出第二户可循着问的经手处，又指出已经刊正的那一条。他不再说把故事加长便能容下，只问这种能补、能改的小纸，若另印，要从哪里算起。
唐榆生拿过纸，先叫他分清谁准姓名公开、谁只许转话，再算排字、印数与送到何处。大报不收，时报也不能凭这一张就替所有人认下无限的后续。朱伯伦照实记，没有把另印二字写成明日便能出街。
他问能否先把四栏照旧留在柜房，让来过的人继续核。唐榆生答留，但原件不摆外面，可看的副本仍照已经准许的范围，来人若要求删改，要先记是哪一项及来处。朱伯伦将那份给柜房的纸换成新核过的，家属住处抽到封套里，谁愿公开署名的地方暂且空着，不替人先落名字。
柜房人接过，说有两人明日还会来取那处问路，别为做新纸又把旧答复收没了。朱伯伦将可转交的两份先折好，各按本人留下的识别记号夹开，未公开的姓名仍朝内。另印那张放到后面，不压住明日要交的东西。
他带回家的纸多了一页，费用和用纸仍空着。朱素秋见他坐下便要接着算，先把饭放到他面前，问这一回是不是又拿家里尚未买米的钱垫。他说钱还没定，今天只问了要算哪些，手从稿袋口退回来，先端起饭碗。
吃过以后，他将旧更正与拟另印的那页放在一起。故事清稿已经随人走了，名单留在灯下，他沿纸边重新压平，将给第二户的那一处核问线索单独折出，明日先转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