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塔的门不是打开的。
是被一张挂号单推开的。
【镜港医院。】
【挂号科室：病历回收处。】
【挂号人：林渊。】
【病历状态：缺页。】
消毒水的味道从门缝里涌出来。
不是现实医院那种干净的刺鼻。
更像一份旧档案被泡在冷水里，纸页发白，字迹浮起。
唐砚第一反应是看自己的手。
他的旁听席没有消失。
但脚下的白塔地面已经变成医院走廊的灰色地砖。
沈星遥站在另一侧。
她的旁听标识还在，只是颜色变淡。
【旁听关系：封存待审。】
【入口转换中。】
唐砚松了一口气。
“还没把我们踢出去。”
沈星遥看向前方。
“只是还没确认。”
走廊尽头，有一扇磨砂玻璃门。
门上贴着黑字。
【病历回收处】
门旁挂着第一条规则。
【规则一：请在取号前确认病历完整。】
第二条规则贴得更低。
【规则二：病历缺页者，可由医院代为补页。】
第三条规则像是后来加上去的。
【规则三：补页即视为患者确认曾经发生。】
唐砚读到第三条，脸色瞬间变了。
“这不是补病历。”
“这是补事实。”
林渊看见第三条规则背后的隐藏代价。
【若医院代为补页，缺失的病史、治疗同意、费用确认和代价说明都可被写成患者曾经确认。】
【补页将反向生成既往事实。】
白塔总回执在他手中还没有散。
灰白色回执边缘，被医院冷光照得发青。
林渊写：
【请求确认入口状态。】
【白塔阶段已结算。】
【镜港医院规则不得反写白塔阶段事实。】
磨砂玻璃门后传来纸张翻动声。
一个没有温度的女声响起。
【白塔病历已转入镜港医院。】
【当前处理事项：缺页回收。】
【请挂号人交出完整病历。】
唐砚压低声音。
“白塔病历？”
沈星遥说：
“它把刚才那些结算页当病历转过来了。”
林渊写：
【请求展示转入目录。】
玻璃门上浮出一张目录。
【转入一：白塔阶段总回执。】
【转入二：八项补正记录。】
【转入三：黑钟接管请求驳回记录。】
【转入四：林渊复核内审计权记录。】
【转入五：病历缺页提示。】
前四项是白塔留下的。
第五项不是。
林渊写：
【请求说明病历缺页提示来源。】
女声回应：
【镜港医院入院前扫描。】
林渊看见“入院前扫描”背后的隐藏代价。
【若入院前扫描可直接认定缺页，医院可在未展示原始病历前启动补页程序。】
他写：
【缺页认定须展示原始目录。】
【不得先补页，后证明缺页。】
磨砂玻璃门打开一道缝。
一只戴白手套的手伸出来。
手里夹着一张取号单。
【号码：017】
【科室：病历回收处】
【状态：缺页优先】
唐砚没有接。
林渊也没有接。
那只手停在半空。
女声说：
【取号即进入回收流程。】
【未取号者视为放弃自主补全。】
林渊看见取号单背后的隐藏代价。
【若取号，医院可启动缺页回收流程；若不取号，医院可视为放弃自主补全，直接代补。】
两边都是门。
一边进去。
一边被推着进去。
林渊写：
【拒绝双向陷阱。】
【取号不得视为同意补页。】
【不取号不得视为放弃自主补全。】
白手套微微一顿。
取号单上的字变了。
【号码：017】
【状态：待审取号】
【取号效力：仅证明进入等候，不证明同意补页。】
唐砚低声说：
“还没进去，就开始抢同意。”
林渊接过取号单。
没有冷意。
但纸面很沉。
像里面夹着许多没写完的名字。
走廊两侧的灯依次亮起。
每一盏灯下都有一把椅子。
椅子上坐着人。
有老人。
有学生。
有穿工作服的中年人。
他们怀里都抱着病历本。
病历本有的厚，有的薄。
有的封面被胶带缠住。
有的中间空出整整一截。
一名老人低头看着自己的病历，嘴里反复念：
“这一页不是我的。”
“我没签过这个。”
他身边的屏幕亮着。
【缺页已补。】
【患者确认。】
老人手指发抖。
唐砚脸色难看。
“他们已经被补了？”
沈星遥说：
“或者正在被补。”
病历回收处门口出现第四条规则。
【规则四：患者记忆与病历不一致时，以病历为准。】
林渊看见隐藏代价。
【若病历优先于记忆，医院可用补写病历覆盖患者本人陈述。】
他写：
【请求审查规则四。】
【病历可作为记录，不得自动覆盖患者本人陈述。】
【补页病历尤其不得优先于本人异议。】
女声回应：
【患者记忆可能受病情影响。】
林渊写：
【病情影响须具体证明。】
【不得以患者身份概括否定全部陈述。】
老人抬起头。
他像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说。
屏幕上的“患者确认”闪了一下。
变成：
【患者异议：待登记。】
老人眼睛里亮起一点微弱的光。
唐砚低声说：
“这医院不只是冲你来的。”
林渊说：
“规则世界从来不会只吃一个人。”
沈星遥看向取号单。
“你的缺页是什么？”
林渊低头。
取号单背面浮出一行字。
【缺页类型：七年前治疗同意记录。】
【缺页后果：医院可代补同意。】
唐砚的呼吸停了一下。
“七年前？”
林渊想起白塔里那张签名。
周转。
治疗。
父亲获救。
黑钟预备协议。
这些线不是分开的。
它们只是从不同窗口伸出来。
林渊写：
【请求封存七年前治疗同意缺页。】
【在原始目录、告知记录、签署环境、年龄保护和撤回路径未展示前，镜港医院不得代补同意。】
病历回收处的磨砂玻璃门彻底打开。
里面不是窗口。
是一排排档案柜。
每个柜子上都贴着同一句话。
【缺页会自己回来。】
女声从最深处传来。
【017号，林渊。】
【请进入病历回收处。】
【请不要拒绝医生补全你遗忘的人生。】
隐藏代价浮出。
【若进入后未立即建立原始目录，医院将默认以补页目录为准。】
林渊握紧白塔阶段总回执，又握住取号单。
“先建目录。”
他没有直接走向档案柜。
他先把取号单按在门口的登记台上。
【请求建立原始病历目录。】
【目录建立前，禁止补页、禁止补签、禁止以病历覆盖患者陈述。】
女声回应：
【病历缺页，无法建立完整目录。】
林渊写：
【缺页不影响建立缺页目录。】
【目录应列明：现存页、缺失页、缺失来源、最后可见时间、谁有补页权限。】
登记台上浮出一张空表。
【现存页：待扫描。】
【缺失页：七年前治疗同意记录。】
【缺失来源：待确认。】
【最后可见时间：待确认。】
【补页权限：待审。】
唐砚低声说：
“先把空白也登记成证据。”
林渊写：
【缺页目录生成。】
【补页权限待审期间，任何补写不得产生效力。】
空表底部出现短码。
【原始病历目录：mEd-205-A】
他迈进病历回收处。
第一只档案柜打开前，登记台又吐出一张扫描单。
【现存页扫描：是否开始？】
林渊写：
【开始。】
【扫描不得补写。】
【扫描结果只证明现存内容，不证明缺页内容。】
扫描单亮起。
【现存页一：入院登记。】
【现存页二：费用暂存。】
【现存页三：家属签收。】
【缺失页：治疗同意记录。】
【缺失页：风险告知记录。】
唐砚低声说：
“不止缺治疗同意。”
沈星遥说：
“风险告知也缺。”
林渊写：
【风险告知记录缺失，医院不得推定患者已知情。】
扫描单底部生成：
【现存页扫描：mEd-ScAN-205-A】
【缺失内容不得代补。】
白手套从档案柜后伸出。
【医院可先行补写风险告知。】
【补写后供患者确认。】
林渊看见隐藏代价。
【若先补写再确认，患者只能面对医院已经写好的事实，确认压力会被包装成补全流程。】
他写：
【拒绝先行补写。】
【风险告知缺失时，应先查找告知来源、告知人、告知时间和患者状态。】
【不得由医院凭空补写。】
登记台补出新栏。
【告知来源：待查。】
【告知人：待查。】
【告知时间：待查。】
【患者状态：待查。】
【补写权限：冻结。】
唐砚说：
“这才是查病历，不是编病历。”
取号单忽然亮起。
【017号前方等待：三人。】
【等待期间，医院可预处理缺页。】
林渊写：
【等待期间不得预处理缺页。】
【可排队，不可补页。】
女声回应：
【预处理可提高效率。】
林渊写：
【效率不得先于补页权限审查。】
【等待状态仅证明排队，不证明允许医院准备补写内容。】
取号单改写。
【等待状态：仅排队。】
【预处理缺页：禁止。】
【补页权限：冻结。】
沈星遥说：
“连等号都不能给它。”
身后，白塔的门彻底关上。
前方，第一只档案柜自动打开。
里面空着一页。
页眉写着：
【患者已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