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晓雅来了兴趣:“洪伟哥,城里人结婚要花多少钱?”
“这得看各家的条件。”
李洪伟说道:“咱们农村结婚没那么多讲究。两家谈妥,找人做媒,选个日子,摆几桌酒席,也就把人接回来了。”
“男方不用给很多彩礼。有些疼闺女的人家,还会添一床被褥、木箱或者锅碗,让姑娘带去婆家过日子。”
陈静兰小声道:“本来就是两个人搭伙过日子,哪能把男方家底掏空。”
“还是我们静兰懂事。”
“什么你们的……”
陈静兰话说到一半,旁边有人经过,只得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李洪伟继续说道:“结婚接亲,多数人都是借自行车。有辆车,载着新娘子在村里转一圈,已经很有面子。”
“那自己买一辆,不是更有面子?”陈晓雅问道。
“当然。”
李洪伟抬手指了指楼上的柜台:“现在看男方家境好不好,最硬的就是三转一响。”
“三转一响是啥?”
“缝纫机、自行车、手表,这三样都能转。最后一响是收音机。”
陈玉聪掰着指头数了一遍:“四样东西?”
“对。”
“得花多少钱?”
“几百块打不住,而且每一样都要工业票。有钱没票,一样买不着。”
陈晓雅吸了口气:“谁家要是全有,得多富啊?”
“十里八乡都找不出几户。”
李洪伟笑道:“真能配齐三转一响,媒人能把门槛踩平。”
说话间,几人已经到了自行车柜台。
一排崭新的自行车摆在后面,黑亮的车架、银白的车铃、整齐的辐条,看得陈玉聪连眼睛都舍不得眨。
售货员打量几人一眼:“买车得有自行车票。”
李洪伟将票和钱一起递过去:“凤凰牌十八型,全罩链的。”
售货员接过票证,神色立刻认真了几分:“这款一百七十块。”
“要了。”
李洪伟数出十七张大团结。
旁边两名原本等着看车的顾客都转过了头。
其中一人看看李洪伟的穿着,又看看他身后的陈家姐弟,忍不住低声说道:“乡下来的吧?买凤凰牌眼都不眨。”
另一人盯着那张自行车票,满脸羡慕:“钱还能攒,车票才是真难弄。”
售货员验过票,又把钱数了两遍,这才开票提车。
崭新的凤凰牌十八型自行车被推出来时,陈玉聪整个人都看呆了。
车身又高又亮,全罩链盒将链条严严实实护住,车把上的铃铛轻轻一拨,便发出清脆响声。
“哥,这车真是咱们的?”
“现在是我的。”
李洪伟拍了拍车座:“以后给你攒张票,也买一辆。”
陈玉聪看着那辆凤凰牌自行车,又看了看李洪伟,当场改了口。
“姐夫,你可得说话算话!”
陈静兰脸一下红透:“陈玉聪,你乱喊啥!”
“早晚的事。”
陈玉聪这次半点没怕姐姐,伸手小心摸了摸车把,笑得合不拢嘴。
买完自行车,李洪伟又带着几人去了粮油和副食柜台。
米、白面、猪肉,只要票证允许,他便直接开口要。
售货员一开始还以为他只是零买,听见数量以后,算盘珠拨得飞快。
周围排队的人也频频回头。
“买这么多米面,这是家里办喜事?”
“还有那么大一块猪肉,得吃多久?”
“刚买完自行车,又买这么多东西,这年轻人家底不薄啊。”
陈静兰站在堆起来的米面旁,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我算是明白了。”
“明白什么?”
“村里人说你爱挥霍,倒不全是瞎传。”
李洪伟笑道:“这些都是吃进肚里的东西,算什么挥霍?”
等所有东西采买齐全,账上一算,已经花出去五百多块。
自行车能骑,米面猪肉却没法全绑在车后座上。
李洪伟在商场外找了一圈,很快谈妥一辆解放牌小皮卡。
司机听说要往村里送这么多货,开口便要二十块。
“二十就二十。”
李洪伟付了钱,又从票证和货物里取出两包中华烟,塞进司机手中。
“同志,东西不少,劳你费心。装车、卸车和送到地方,都得麻烦你包揽。”
司机捏着两包中华烟,立刻拍着胸口应下:“放心,今天这些东西,从装车到送进家门,全由我来!”
……
农闲时节,生产队里的活计本来就少。
过了下午四点,队长看着天色,喊了一声收工,社员们便三三两两散了。
男人们有的扛着锄头回家,有的蹲在墙根抽烟,老人和妇女则早早聚到了村口。
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坐满了人。
“你们听说没有?陈家那几个孩子,跟着李洪伟进山,真弄回来好几苗野山参。”
“听说啥呀?我看八成是假的。”
“就是。一个年轻后生,哪来那么大的本事?还一口气采到六苗,品级有高有低,真当野山参是地里的萝卜,想拔几根就拔几根?”
“我娘家村里有个放山二十年的老把头,进山十回都未必能碰上一苗好参。李洪伟倒好,才进几天,就弄出六苗来。”
众人说到这里,声音压低了几分。
“我看啊,他是分家以后急着翻身,学了什么旁门左道。”
“说不准那几苗参就是拼出来的。”
“还有那些钱,来路也不正。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后生,突然拿出那么多钱,谁信?”
坐在旁边的赵老太太立刻接话:“我可叮嘱我家大孙子了,离李洪伟远点。那小子以前看着老实,现在突然发了横财,谁知道肚子里憋着什么坏水。”
“对,孩子们可不能跟他学坏。”
“尤其陈家那两个丫头,天天往他家跑,迟早得吃亏。”
这话一出,几名妇女互相看了看,脸上都露出意味深长的神色。
陈家和李洪伟,已经成了西潭村这段时间最热闹的话题。
有人说李洪伟走了狗屎运,也有人说他在山里挖到了大墓。
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表示,亲眼见过他拿出来的野山参,根本就是人工做的假货。
反正没有人愿意相信,一个东河村分家出去、连口粮都快接不上的年轻人,能凭自己的本事挣到大钱。
正说得热闹,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响。
声音从村外一路压过来,震得老槐树上的枯叶都簌簌往下掉。
“啥动静?”
“拖拉机?”
“听着不像,轰隆隆的!”
众人纷纷站起身,踮着脚往村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