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军听得手掌发颤。
这不是猜测,这是最直接的验法!
如果白酒泡下去,人参毫无变化,那他们自然得认错。
可若真像李洪伟说的那样,拼接处全部散开,周大彪便再没有半点抵赖的余地!
“酒!”
王军猛地转身,大声喝道:“谁家有高度白酒?”
大厅里一阵骚动。
有人摇头,有人翻口袋,还有人说道:“我家有散白,可家离得远,一来一回得不少时候。”
周大彪听见这话,绷紧的脸上终于松了一点。
只要拖住时间,他就还有机会。
这苗五品叶不能留在这里。
哪怕今天骗不到钱,也必须想法子带走。
可就在这时,陈静兰从人群后走了出来。
她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盆,盆里装着大半盆清亮的白酒,酒气隔着老远便飘了出来。
“这里有。”
陈静兰的声音有些发紧,却很清楚。
“我和晓雅刚才出去买东西,路过供销社,正好买了两瓶高度白酒。”
陈晓雅站在姐姐身后,小脸绷得紧紧的。
她看向周大彪,气呼呼地说道:“洪伟哥说得肯定没错!你就是个骗子!”
周大彪死死盯着那盆白酒,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李洪伟走过去,接过搪瓷盆,摆到桌上。
他没有马上动手,而是看着周大彪。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把你拿真三品叶换走的那苗参还回来,再老老实实交代造假经过,药材公司怎么处理,那是后话。”
“要是还想硬撑,这盆酒下去,你这苗五品叶就彻底藏不住了。”
周大彪的脸皮抽了抽。
他哪舍得还?
那苗三品叶是真的,品相还极好。
拿回去转手一卖,少说也能换几百块钱。
更何况,他做这一行这么久,从来只有他占别人便宜,什么时候吃过亏?
“泡!”
周大彪忽然抬起头,恶狠狠道:“你不是说酒能验假吗?那就泡!”
“不过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泡完以后,我的参一点问题都没有,你们今天谁也别想好过!”
“到时候不光四千块钱,你们还得赔我名声损失!”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李洪伟淡淡开口:“大家都听见了。”
“若参是真的,药材公司给你赔礼。可若参是假的,你也别想跑。”
周大彪没有再说话,他心里还存着最后一点侥幸。
这胶水是他花大价钱,从外地一个倒货的人手里换来的。
那人告诉他,这种胶水比米糊结实十倍,泡水、蒸煮都不怕。
白酒而已,未必真能泡开。
王军和刘全贵一左一右站在桌边,几名店员则把围观的人往后拦。
“都退开!”
许平生沉声道:“谁也不准碰桌上的东西!”
大厅里静得厉害。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株五品叶上。
李洪伟伸手托起湿苔藓。
这苗参做得确实精细,每样单独拿出来都能以假乱真。
若不是周大彪贪心太重,又拿三苗二品叶换走真三品叶,他也未必能这么快锁定问题。
可假的终究是假的。
人参在土里长出来的纹理、皮色和根须,能骗人一时,却骗不了真正的拆验。
李洪伟手腕一翻。
五品叶连同苔藓,一起落进了搪瓷盆里。
“哗啦!”
酒水溅起一圈水花。
围观的人全都屏住呼吸。
起初,盆里没有什么变化。
周大彪紧绷的肩膀,慢慢松开。
“我就说是吓唬人的!”
他刚要开口。
下一刻,浸在酒中的人参忽然冒出一串细密气泡。
咕嘟,咕嘟。
气泡越来越多,顺着参肩、芦头和几处异常铁线纹不断往外涌。
原本清亮的酒水,也一点点泛起了红色。
那红色不是参皮自然褪出的颜色。
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酒里化开,丝丝缕缕地从接缝中渗了出来。
“变色了!”
陈晓雅惊得张大了嘴。
“酒真变红了!”
“快看那根须!”
众人瞪大眼睛。
一条原本紧紧贴在参体上的粗须,忽然轻轻翘了起来。
随后,第二条,第三条。
那些看着浑然一体的根须,在酒水浸泡下,竟陆续脱离参体。
王军激动得两手直抖:“开了!接缝开了!”
刘全贵再也顾不上同行脸面,扑到盆边,指着参肩喊道:“那块皮也松了!”
酒水中的红色越来越浓。
五品叶参肩那层精心修补过的参皮,边缘卷起,露出下面颜色发灰、形状不规则的旧参体。
紧接着,芦头下方也裂开一道细缝。
啪嗒!
一小截补接的芦头,直接掉进了酒里。
整个大厅,先是死一般安静。
随后,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真散了!”
“这参是拼的!”
“我的老天爷,真是假的!”
“刚才还说人家药材公司坑人,原来是这王八蛋拿假货骗钱!”
“酒都红了,那是胶水化了吧?”
王军抹了一把脸,声音都变了调:“工业胶水!真是工业胶水!”
“这苗参用的根本不是米糊,是新式胶水!难怪清水泡不开,镊子也挑不动!”
他盯着盆里不断散开的假参,又看向李洪伟,满脸震撼。
“洪伟,你到底是怎么想到的?”
“这种胶水,我别说见过,连听都没听过!”
刘全贵也连连点头。
“老王,你我掌了一辈子参,今天算是开了眼。”
“这小同志年纪轻轻,竟能认出这种造假手段。”
“刚才若不是他,咱们两个老家伙,真要被人当猴耍了!”
围观的人望向李洪伟的眼神,也彻底变了。
刚开始,大家只觉得他是个运气不错、抬参手艺厉害的年轻后生。
可现在,连王军和刘全贵这种掌眼多年的老师傅,都要靠他提醒才能看出假参。
这哪是普通懂参?
这分明是有大学问!
“这小伙子怕不是大学生吧?”
“肯定读过书,要不咋懂这些?”
“工业胶水,这名字听着就不是一般人能知道的。”
“王师傅都认不出来,他一眼就看破了!”
“真是能人啊!”
陈玉聪听着周围人的夸赞,胸膛挺得高高的。
他比谁都高兴,这可是他洪伟哥!
打黑熊,找参埯,教他抬参,现在连骗子的假参都能一眼看穿。
陈静兰站在人群里,静静看着李洪伟。
她没有像陈晓雅那样跳着脚替他高兴,也没有像陈玉聪那样激动得满脸通红。
可她握着衣角的手,早已攥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