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平生心头一沉。
连王军都说不准,今天这关怕是真不好过了。
刘全贵叹了口气,低声道:“金镶玉嵌这门手艺,几十年没人见过实物。”
“旧书里只记了个大概,谁也不知道有没有别的门道。”
“普通人看不出刀口,咱们就算知道它有问题,也得让大家亲眼看见才行。”
“否则周大彪出去一闹,收购站的招牌就得受影响。”
三人围在桌边,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大厅里的声音却越来越杂。
有人替周大彪抱不平,有人质疑药材公司,也有人悄悄往外走,显然是准备把这里的热闹传出去。
周大彪瞥着三人的脸色,心里彻底稳了。
他早就料到这一手。
米糊?
那都是老黄历了。
他手里的参,确实是金镶玉嵌。
可又不是那些老古董能比的。
如今的东西多,手段也多。
只要拼接处不露,他就不信这几个老东西真能把参拆开。
周大彪冷哼一声,作势便要去收桌上的五品叶。
“既然你们验不出来,那就把我的参还给我。”
“药材公司不收,有的是地方收。”
“松江镇不收,我就去县里。”
“县里不收,我就去省城。”
“我还就不信了,一苗正经五品叶,能让你们几句话给毁了!”
“慢着!”
许平生上前一步,拦住周大彪:“周同志,事情还没查清楚,参不能带走。”
周大彪脸一沉:“凭什么不能带走?”
“这是我的货!”
“你们不收,还想扣着不放?”
“许主管,你们药材公司是收货的,不是土匪窝!”
许平生被这话噎得脸色发青。
旁边立刻有人跟着喊。
“对啊,不能强扣人家的参!”
“验不出来就让人走!”
“国营单位也不能不讲规矩!”
周大彪一把拨开许平生的手:“都让开!今天我周大彪认倒霉,参不卖了。”
“不过你们当众污蔑我的事,没完!”
“我回头就去县里反映,看看到底是谁欺负老百姓!”
王军气得胸口发闷。
这个骗子,拿假参坑人不说,还要反过来倒打一耙。
可他没有证据,这口气再憋屈,也只能硬生生压住。
许平生咬了咬牙,快步走到周大彪身前:“周同志,你先别急。”
“刚才我们已经说过,五品叶是大货,查得细些是为了双方负责。”
“这苗参就算没问题,也被水泡过、刀挑过。你现在拿走,换一家照样得重新验。”
周大彪警惕地盯着他:“你想说啥?”
许平生沉默片刻,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你这苗五品叶,原先报价是多少?”
“四千。”
周大彪答得很快。
大厅里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
四千块!
普通工人不吃不喝,几年都未必攒得下这么多钱。
陈玉聪站在人群后面,听得眼睛都直了。
他原以为自家卖掉四株参,换来几百块钱已经很多了。
可一苗五品叶,周大彪开口就是四千。
这钱要真落到手里,怕是能在村里盖起最好的砖瓦房。
许平生脸上的肉抽了抽,四千这个价,确实高得离谱。
正常五品叶,哪怕品相不错,也未必能卖到这个数。
可事情闹到现在,他们若不把这苗参留下,周大彪出去乱说,收购站的损失恐怕更大。
“这样。”
许平生压低声音:“我们可以按你的价收。”
“不过站里账上没这么多现钱,你得宽限几天。”
“先给你凑三千,剩下的一千,过几天补齐。”
周大彪本来还绷着脸,听到这话,他心里一阵狂喜。
果然!
这帮人拿不出证据,怕把事情闹大,还是得乖乖掏钱。
可他没有立刻答应,反而摆出一副受辱后的冷脸。
“三千?”
“许主管,你刚才可是把我的参又泡水又下刀。”
“这苗五品叶原本值多少,你们心里没数?”
“我愿意拿出来卖,是信得过药材公司。”
“结果你们把我当骗子,还让这么多人围着骂。”
“现在你一句先给三千,就想把事情抹过去?”
许平生声音发沉:“那你想怎么样?”
周大彪抬起四根手指:“四千,一分不能少,今天就给。”
许平生脸色彻底沉下去:“周大彪,你别太过分。”
“你刚才自己报的就是四千,我已经答应按报价收,还愿意先给你三千。”
“站里现钱有限,凑钱也需要时间。”
周大彪嗤笑一声:“那是你们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只知道,我这苗参本来好好的,到了你们手里,被说成假货,被水泡,被刀挑。”
“要不是我据理力争,今天还真要让你们把我坑了。”
“现在想私下了结,四千块一分不少。”
“拿得出来,参归你们。”
“拿不出来,我就带着参去县里,让县里的人评评理。”
许平生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他哪里还看不出周大彪的心思,这人根本不是普通卖参人。
从一开始,他就在等着他们查不出证据。
一旦收购站骑虎难下,对方就趁机坐地起价。
王军气得脸色铁青:“你这是敲诈!”
“王师傅,话可不能乱说。”
周大彪一脸无辜:“我卖自己的参,报自己的价,咋就成敲诈了?”
“买卖讲究你情我愿。”
“你们不愿意收,我又没拿刀逼着你们。”
“至于刚才那些话,那可是你们自己说的。”
“我周大彪可没逼你们说我是骗子。”
王军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大彪这副有恃无恐的模样,让大厅里不少人又开始摇摆。
“人家说得也没错,卖多少钱是人家的事。”
“药材公司愿意收就收,不愿意收就算了。”
“都闹成这样了,四千块也不算没道理吧?”
“要我说,还是赶紧把钱给了,别把人逼急了。”
陈玉聪听得满脸怒气,压低声音道:“姐,这人也太不要脸了。”
“明明是他拿假参骗人,还要四千?”
陈静兰没说话,却紧紧攥住了衣角。
她看得出来,许平生和王军是真的被逼住了。
如果药材公司为了息事宁人,真拿钱买下这苗假参,那周大彪便白赚四千块。
而王军和许平生不但要吃亏,还得背着被骗子耍了的名声。
“不能给他。”
王军猛地开口:“许主管,咱们宁可不要这单生意,也不能向骗子低头!”
“这苗参有问题,我敢拿自己的名声担保!”
“今天要是给了钱,往后谁都能拿一苗假参上门闹。”
“收购站还怎么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