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峫和吴骁是不知道,因为吴骁的临时起意,不止他俩,就连吴三醒和谢连环都被罚了。
老宅深处,吴二柏专属的地下书房,此刻气氛死寂压抑,沉得让人透不过气。
这里不同于地上光鲜热闹的宅院,是吴二柏平日处理私事、独处静思的私密之地。
整间书房深埋地下,隔绝了所有外界的声响。
屋内没有花哨陈设,只有一排排老旧实木书柜、一张宽大黑檀书桌,墙角立着落地式古旧台灯。
昏黄暗沉的灯光铺洒下来,将屋内人影映得厚重压抑,每一寸空气都透着森严冷寂,全无半分烟火气。
此刻密室里,气氛死寂得可怕。
谢连环瘫坐在侧边的木椅上,整个人状态差到了极点。
这次云顶天宫之行,他顶替吴三省的身份在外周旋,顶着别人的身份游走险境,替队伍挡了无数明枪暗箭,身上落下的伤一直没来得及好好休养。
此刻他脸色惨白如纸,唇色褪得彻底发青,额角还凝着未干的细汗,连呼吸都轻浅微弱,胸口时不时微微起伏牵扯着旧伤。
他垂着脑袋,眼皮耷拉,全程一言不发,不敢抬头看前方的人。
天知道在他知道吴骁跟上去的惊悚感啊?
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吴二柏和陈舒宁的两人的法天象地出现在了眼前!
谢连环眼底堆满了疲惫、沮丧和愧疚。明明身上带伤,可终究不敢拿出来脱罪。
而地上,吴三省笔直跪着。
他脊背绷得僵硬,头颅低垂,肩膀微微垮着,浑身写满了沮丧与自责。
作为这次队伍的实际带队长辈,他明知雪山凶险、古墓夺命,却没能看住小辈,让吴骁肆意妄为、私自进山,打乱了所有人的布局,险些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于情于理,他都罪责难逃。
下一秒,一声凌厉破风的脆响骤然炸开!
吴二柏手握一条韧性极强的牛皮长鞭,面色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眼底惯有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刺骨的严肃。
他没有半句多余的斥责,手腕猛地一甩,长鞭狠狠抽在吴三醒背上。
“啪!”
剧痛瞬间炸开,穿透衣物,火辣辣的痛感瞬间蔓延全身。吴三醒身子狠狠一颤,牙关死死咬紧,硬生生扛住这一鞭,连一声痛哼都不敢漏出来,脊背却依旧绷得笔直,老老实实受罚。
一鞭接着一鞭,力道狠厉扎实,没有丝毫放水留情。
站在一旁的陈舒宁就这么静静看着。
可就是因为她在,吴三醒才不敢不回来,不敢和他二哥扯皮。
毕竟——她还在笑!
陈舒宁一身素雅衣衫,气质温婉知性,眉眼清浅从容,脸上甚至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看着温和无害。可没人敢觉得她心软。
陈舒宁:小辈胡闹有小辈的罚,长辈失职有长辈的规。
规矩面前,长幼平等,错了就该受罚。
所以陈舒宁冷眼旁观,不阻拦、不劝解、不插话,就那样含笑看着,温柔的面容衬得书房里的肃杀氛围更重,无形之中透着不容僭越的家规底线。
昏黄灯光落下来,照亮谢连环惨白颓丧的脸,照亮吴三醒跪地受罚的隐忍愧疚,也照亮吴二柏冷厉无情的侧脸。
地上老宅,是少年羞恼委屈的小打小闹;地下书房,是成年人沉甸甸的责任代价。
楼上哭哭啼啼的吴骁、暗自庆幸的吴峫,全然不知自己一时的胡闹任性,让两位长辈,在幽暗寂静的地下书房里,因他们也受了重罚。
要是知道······
要是知道,吴峫不知道会有多开心呐!
**
夜里的吴家老宅彻底安静了下来。
主卧室暖灯温柔,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庭院的晚风与夜色,屋内只剩暖融融的气息,安静得能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陈舒宁刚洗完澡,发丝带着温热湿润的水汽,一身宽松柔软的家居常服,褪去了白日管教小辈、执掌规矩的凌厉,整个人透着松弛温婉的慵懒。
湿漉漉的黑发垂落在肩背,发尾沾着细密水珠,衬得她眉眼愈发清淡雅致,褪去了所有锋芒,只剩岁月沉淀下来的温柔包容。
吴二柏拿过干净的纯棉干毛巾,轻轻覆在她的发顶,动作放得极轻、极缓,一点点替她擦拭着湿润的发丝。
两人相处多年,从来没有那些轰轰烈烈的甜言蜜语,可举手投足间的默契与呵护,早已刻进日常点滴。
没有刻意的亲昵,没有张扬的温柔,只是一方安静坐着,一方细心擦拭头发,简简单单的相处氛围,却满是旁人插不进来的亲密踏实,这是经年相伴沉淀出的深情。
毛巾顺着发丝慢慢揉搓,力道温柔恰到好处,不会扯到发根,又能稳妥吸干水汽。
静谧的氛围里,吴二柏才缓缓开口,嗓音带着夜里独有的低沉轻缓,藏着压不住的顾虑与担忧。
“今天这事看着是翻篇了,罚也罚了,但我是真怕骁骁以后还会乱来。”
他擦头发的动作没停,指尖穿过柔软的黑发,语气里满是绵长的无奈,“这孩子胆子越来越野,心思又活,最擅长看人下菜,这次靠着演戏混过关,往后说不定还敢胡来。”
陈舒宁安安静静坐着,背脊松弛,闻言轻轻抬了抬眼,一语戳破他心底最深的顾虑:“你是怕他胡闹,打乱了吴峫原本要走的剧情,对不对?”
吴二柏动作微顿,轻轻点了点头。
“是啊。”
他叹了口气,眼底藏着深思,“我们一直小心翼翼避免剧情崩盘,就是不想身边人重蹈旧路。
骁骁这次临时起意闯山,已经乱了一次节奏。
更关键的是,小花太在意他了,从小护到大,一点都舍不得他受委屈。”
“这次他受了惊吓、挨了罚,小花心里必定记挂。往后只要吴峫继续推进后续的事,小花大概率会不放心,甚至会主动掺进来护着骁骁,甚至陪着吴峫一起处理后续的因果。”
“真到那一步,事情就瞒不住了,剧情也会偏移。既定的剧情要是走偏了,谁也不知道最后会酿成什么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