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自认有谨记二爷的叮嘱,伙计们知道这只是演戏,自认是万万不敢真的伤到二夫人的。
为了拿捏好分寸,他们已经极尽克制了。他们自认为已经很轻了。用的也只是能稳稳控制住挣扎的夫人却不伤害她的力道。他们保证已经是最轻的力道了。
可绑架戏码本就需要真实感,陈舒宁卖力挣扎,想奋力挣脱,他们为了稳住场面、不穿帮,不得不稍微收紧力道,这才堪堪留下了几道浅浅的压痕。
三人心里无比清楚,这已经是他们能掌控的极限。所以问心无愧。
若是真的用上蛮力,以他们常年练出来的力道,早就把人捏得骨折了,根本不止这点浅浅的痕迹。
他们还暗自庆幸,好在自己收得住力气,没让二夫人真正受伤,不然以二爷护妻的性子,他们铁定要挨重罚、受严惩了。
谁也没想到,他们小心翼翼、留足分寸,仅仅是留下了几道不起眼的红痕,到头来依旧逃不过被追责罚训的下场。
三人百思不得其解,从头到尾都没能摸清吴二柏真正的心思。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挨罚的根本原因,根本不是演戏失误,而是——自家二爷吃醋了。
在他们这群跟着吴二柏多年、见惯他冷静狠厉、运筹帷幄模样的手下眼里,“二爷醋了”这四个字,简直比“二爷死了”还要让他们难以置信。
他们根深蒂固地认为,吴二柏心性冷硬,杀伐果断、万事谋定,情绪从不会被儿女情长左右,更不可能因为这种小事动怒吃醋。
因此,三人自始至终,都把这次的责罚,归结为任务失败。
他们笃定是自己挑选的时间不对,场地不够隐蔽。是他们粗心大意,意外撞上了二爷和他的合作伙伴,导致绑架戏码被迫中途终止,没能完整演完流程,耽误了二爷的安排,这才惹得二爷动怒追责。
三人满心愧疚地反省自己的失误,老老实实低头受训,半点都没往“二爷醋意大发、介意他们碰了他夫人”这个离谱又真实的真相上揣测半分。
**
屋内气氛安静又凝重。
吴老狗、吴二柏与陈舒宁三人坐在一旁,殷切的目光全都落在老太太身上,无声等着她。
老太太被三人注视着,心底无奈又好笑,轻轻叹了一口气,认命了。
她算是彻底看开了,自打开始配合系统演戏,她这“神志不清、执念深重”的疯癫老人人设就摘不下来了,索性干脆配合到底,把整套戏做圆满。
她伸手拿起桌上的座机电话,指尖慢悠悠按着号码,准备拨通尹南风的电话,铺垫后续第二次绑架的危机剧情。
另一边,尹南风正待在安静的房间里休整,桌面的座机忽然响起,来电归属地显示杭州吴家。
看到熟悉的号码,尹南风心底轻轻叹了一声,早已习惯性做好了心理准备。
她下意识以为,又是老太太旧疾复发、执念翻涌,吴家这边需要她配合演戏安抚老人了。
这段时间她早已习惯这般帮忙,心里并不抵触为难。一来吴家待她极好,帮衬长辈本就是理所应当;
二来只是配合几句戏份,对她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只是她心里难免暗自感慨,不知道老太太这场反复无常的怪病,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痊愈,不用再这般反复折腾。
她平稳心神,抬手接起电话,语气温和:“喂?五爷、?”
可下一秒,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彻底打破了她的预想,事态远比她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听筒里传来老太太混乱破碎、颠三倒四的声音,夹杂着细碎的哽咽与错乱的笑声,又哭又笑、情绪崩溃,状态看着极其不稳定。
“知予……我的知予啊……”
老太太一遍遍亲昵唤着尹南风扮演的名字,语气里满是无尽的悔恨与自责,断断续续的哭声透着极致的癫狂与懊恼。
“都怪我……全都怪我啊……”
“要不是我一天天瞎操心,非要拼命撮合你和景深,你怎么会变成这样……都是我的错!”
她哭一阵、笑一阵,情绪错乱得厉害,话语毫无逻辑,字字句句都透着偏执的恐慌。
“知予啊你千万别做傻事!你可千万不要冲动啊!”
“我不撮合了,再也不撮合你们了!我再也不让你和景深在一起了……你好好的,千万要好好的别出事啊!”
话音一转,又是汹涌的哭声,满是愧疚自责,反反复复念叨着亏欠和过错。
“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母亲……是我老婆子糊涂,是我害人啊……”
“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啊,我拿你当亲生的,陆景琛他怎么敢的?怎么舍得啊······”
杂乱无章的语句、崩溃反复的情绪、又哭又笑的疯癫状态,透过听筒清晰传过来。
电话这头的尹南风瞬间被吓得心头一紧,整个人彻底慌了神。
原本以为只是寻常的小戏份、简单的长辈情绪反复,可听老太太这濒临崩溃、错乱极致的状态,哪里还是普通的执念闹腾?分明是情绪彻底崩了,仿佛真的发生了天大的事,逼得老人自责癫狂。
尹南风瞬间心急如焚,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急得连忙开口安抚,生怕老太太一时想不开、情绪彻底失控出什么意外。
吴家老宅正厅古意沉沉,正规的老式院落静谧而清幽。
木质梁柱泛着温润陈旧的暗棕色光泽,窗棂雕花古朴精致,微风穿过半开的木窗,拂动桌角垂落的素色帘布,带起一室浅浅的清风。
八仙桌上摆着三杯温热的清茶,袅袅热气缓缓升腾,茶香清淡悠远,本该是安稳闲适的氛围,此刻却因一场刻意编排的戏码,多了几分隐秘的紧绷。
吴老狗、吴二柏与陈舒宁三人静静端坐桌前,目光齐齐落在手持座机电话的老太太身上。
三人手里的清茶早已凉透,尽数忘了饮茶,眼神里满是暗自赞叹,不约而同地悄悄对着老太太竖起了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