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一路疾驰,很快驶出市区,抵达人烟稀少的西沙码头。
海风裹挟着咸腥湿气扑面而来,卷起阵阵凉意。
码头停靠着几艘崭新的快艇,海浪层层翻涌,拍打着船身,发出哗哗声响,漆黑的海面一望无际,沉沉暗暗,透着未知的凶险。
一眼望去,整片海域辽阔荒芜,看不到半点人烟,仿佛与世隔绝。
阿宁率先推开车门下车,回头看向身后的两人,神色恢复一贯的冷静沉稳,语气淡漠开口:
“码头已经备好出海船只,装备、物资全部备齐。
时间紧迫,我们即刻登船出发,赶在入夜之前抵达沉船海域。”
吴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残存的紧张,挺直脊背,故作镇定地点头应下,努力稳住吴家小三爷的气场。
元满缓缓抬眼,望向远处暗沉无边的大海,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凝重。
西沙沉船墓,吴三醒和谢连环计划开始的地方。
还有二十年未解的诡异谜团。比如,到底是谁带走了陈文锦和霍玲他们。
很多人都在猜测是吴三醒,但这说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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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澈碧蓝的西沙海面一望无际,水波粼粼,风平浪静。
阿宁租来的老旧渔轮稳稳破开海面,带着突突的马达声缓缓前行,船身碾过细碎浪花,漾开层层叠叠的水纹。
咸湿滚烫的海风裹挟着浓郁的海腥气,迎面扑在众人脸上。
甲板之上人头攒动,来来往往皆是忙碌的身影,搬物资、整器械、查装备,一派正规考古打捞队的严谨模样,看着再寻常不过。
可只有深知内情的人才晓得,这艘看似普通的渔轮上,早已藏龙卧虎,圈内顶尖大神尽数隐匿其中。
只是队伍临时拼凑,众人来历各异、互不相识,再加两位核心人物刻意伪装,寻常船员压根看不出破绽。
张麒麟依旧是标志性的张秃子扮相,伪装得毫无破绽。而黑瞎子更是下足了功夫,做了一套彻头彻尾的精致易容。
那双辨识度极高、看透世事的眼眸,被特殊遮瑕妆容与暗色美瞳彻底遮掩,褪去了所有散漫痞气,全然换了一副陌生模样。
他刻意扮成土生土长的本地老渔民,肌肤被特制色料调成常年海风日晒熏出的黝黑肤色,质感粗糙真实,毫无雕琢痕迹。
脸颊被细细勾勒出几道深浅交错的风霜纹路,身上套着一身洗得发白、边角磨毛的粗布短打,裤脚随意挽着,浑身都是常年出海讨生活的糙气。
往渔船老大身后一站,低头搬货、躬身整理器械,动作娴熟利落,看着就是个再普通不过、任劳任怨的底层船工,毫无特殊之处。
可元满只随意扫了一眼,便瞬间穿透层层伪装,精准认出了他。
无关容貌妆容,是刻在骨血里的熟悉牵绊,是旁人永远模仿不来的气质。
更何况,黑瞎子那得天独厚、比例绝佳的宽肩窄腰大长腿,藏在粗布衣裳下也难掩挺拔挺拔,根本不是寻常海边糙汉能拥有的体态。
最藏不住的是气质。哪怕他刻意收敛所有锋芒,压低姿态装得憨厚木讷,那刻在骨子里的散漫痞气、松弛慵懒,依旧若有若无萦绕周身。
再加上两人之间独一无二、缠绕牵绊的默契羁绊,纵是层层伪装加身,元满也一眼洞穿。
另一边,扮作张秃子的张麒麟更是反差惊人。
一头稀疏凌乱的软塌短发,圆乎乎的脸庞架着一副厚重老旧的黑框眼镜,腹部微微隆起,宽松朴素的学者布衣罩住他挺拔身形,彻底掩去所有凌厉气场。
此刻的他,全然是一副憨厚随和、略显聒噪的肥胖考古教授模样。
胖男人眉眼温和、举止笨拙,和平日里清冷寡言、疏离淡漠、自带生人勿近气场的闷油瓶,判若两人,任谁也联想不到一处。
他一眼就精准锁定了登船的吴峫,眼底瞬间亮起细碎光亮,当即迈着略显笨拙的蹒跚步子,格外热情地凑上前去,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憨厚笑意,热忱又客气。
他主动伸出胖乎乎的手,语气热络客套,是刻在剧情里的经典开场白:“幸会,幸会,鄙姓张。”
吴峫全然没有认出眼前憨厚的胖教授是谁,只当是合作的业内前辈,礼貌抬手与他轻轻握了握,姿态得体克制。
阿宁适时站在一旁,简洁利落开口介绍:“张先生是公司特意请来的资深顾问,专攻明朝地宫研究,这次海底地宫的结构与机关分析,全权由他负责。”
吴峫略显拘谨,客气拱手回应:“久仰张先生大名。”
张秃子立刻夸张摆手,笑意憨厚谦逊:“专家不敢当,只是碰巧发过几篇相关论文,一点微不足道的小成就,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您过谦了。”吴峫依旧维持着礼貌的客套笑意,场面工整又尴尬。
元满站在身侧,静静看着自家哥哥满脸僵硬的标准假笑,死死憋着翻涌的笑意,默默低头闷笑,心底的小人早已在原地开心转圈圈,乐不可支。
张秃子:“不知吴先生此次是以什么身份前来?恕我冒昧,我在各类考古期刊上,从未见过吴先生的名号。”
就在客套寒暄的瞬间,张麒麟借着握手的契机,暗藏深意。
他指尖微收,指腹不动声色地轻轻发力、微微摩挲吴峫的手背。
张麒麟试图用这种隐晦的小动作,给吴峫传递信号,暗示自己的真实身份,悄悄给他示意。
奈何吴峫心思单纯直白,心里一点弯弯绕绕都没有,压根没往深层暗示上多想。
他只觉得这位张教授握手力道怪异,黏黏糊糊、奇奇怪怪的,掌心反复摩挲的触感让他浑身不适,心底瞬间咯噔一下,暗自疯狂犯嘀咕:这人到底怎么回事?看着忠厚老实,该不会是个变态吧?
不适感瞬间拉满,吴峫心底满是别扭与火气,阴阳怪气道:“我算不上什么学者,就是个挖土的。”
这一幕反差感直接拉满,元满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差点当场破功笑出声。
偏偏张秃子半点没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善与抗拒,依旧一脸憨厚懵懂,了然地点头应声:“哦?原来是这样。
那您是建筑师?难怪了,算半个同行,你盖活人住的阳宅,我研究死人躺的阴宅,也算有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