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晃便是三日光景。
这三天里,吴二柏未曾片刻松懈,调动吴家遍布各地的人脉与暗线,层层深挖、逐条核验,将元满出走深山、辗转横店的所有经历,查得清清楚楚、彻彻底底。
哪怕是细碎至极的边角琐事,也无一遗漏,尽数收录在调查报告之中。
书房之内静得落针可闻,檀香袅袅萦绕。
吴二柏端坐案前,指尖缓缓摩挲着纸面工整的字迹,目光沉沉扫过每一条记录。
当看到报告里写着,元满在横店被权贵老板死缠烂打、步步紧逼。
小姑娘誓死不从,绝境之下奋力反抗。
看到她一脚精准废了对方作恶资本、自保的段落时,这位素来沉稳克制、情绪极少外露的吴家二爷,眼底极快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许。
心底暗自沉声叫好:不愧是我吴家人。骨子里的烈性与狠劲,半点没丢。都是一样一样的!
心绪翻涌间,滔天怒火与由衷欣慰交织缠绕。
吴二柏眉眼骤然覆上一层凛冽寒色,周身气场瞬间沉冷下来,肃杀之气漫满整间书房。
元满身为吴家流落在外的血脉,自幼无依无靠、颠沛半生,受尽世人冷眼与山野磋磨已然是天大委屈,如今竟还要被这般趋炎附势的宵小之徒肆意欺辱、觊觎折辱。
这笔深埋数年的旧账,吴家记下了,今日起,必定逐人逐事,尽数清算。
分毫不让!
他吴二柏就是这么记仇!
他执起狼毫,在报告上重重圈出那名黑心老板的姓名、背后盘踞的势力脉络,顺带将这两年来所有苛待、刁难、欺凌过元满的剧组人员、地痞无赖、势利小人的名字······
都一一标注,不留任何的余地。
听听小元满找来时说的话吧。她竟然害怕因为她母亲的事被父亲迁怒···
怎么可能。她可是吴家人。
身上流的是吴家的血。
退一万步说,老三被算计也是他无能,跟她一个孩子有什么关系?
为了让元满感受到吴家人对她的重视,这场子是一定要找回来的。
随后沉声落下指令,吩咐手下动用所有人脉手段,雷霆出手、从严处置,势必要让每一个亏欠、伤害过元满的人,悉数付出惨痛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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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另一边追查陈年旧事的吴三醒,也终于有了结果。
他亲自带队奔波数日,辗转多地走访求证,翻阅旧年踪迹、寻访旧日知情人,终于将当年掩埋在岁月尘埃下的隐秘过往,层层拨开、彻底查清。
一段令人唏嘘叹惋、满是无奈与心酸的往事,终于彻底浮出水面。
原来元满的生母刘大妹,生来便是个命苦之人,出身贫瘠农家,还重男轻女,日子过得捉襟见肘、举步维艰。
当年为了给不成器的弟弟攒够彩礼、凑钱娶妻,她不得已背井离乡,孤身一人远赴西沙,在当地招待所谋得一份服务员的微薄差事,只求挣点碎银,帮扶家里。
招待所的老板娘心地良善,见她年纪轻轻、孤身在外,无依无靠又勤恳懂事,实在可怜,便破例将她留下收留。
平日里也多有照拂,是她那段灰暗日子里唯一的暖意。
当年的刘大妹胆大虚荣、刻意攀附,妄图高攀吴家、攀龙附凤,可真相全然相反。
她当年那般看似大胆妄为、铤而走险的举动,从不是贪慕富贵,而是被逼至绝境后的垂死挣扎。
她偶然间偷听到父母私下商议,家中为了彩礼,竟要将她强行卖给深山里的老光棍做共妻,用她一生的幸福与自由,换取弟弟的婚嫁资费。
命运的绝境骤然降临,前路漆黑一片。
满心绝望、走投无路的刘大妹,彻底没了退路。
为了挣脱被肆意买卖的宿命,逃离暗无天日的深山囚笼,她才铤而走险,趁着吴三醒醉酒熟睡的契机,悄悄借穿了陈文锦的衣物,赌上所有身家性命,想要攀得一丝靠山,为自己搏一条生路。
可她——终究赌输了。
彼时的吴三醒年少气盛、性情桀骜,行事狠戾果决,从不容旁人算计半分。
事发之后,他震怒至极,对惶恐无措的刘大妹百般警告、厉声威胁,狠话撂得决绝刺骨,直言要牵连她的家人,让她全家永世不得安宁。
本就胆小怯懦、从未见过这般阵仗的刘大妹,当场被吓得魂飞魄散,心底只剩极致的恐惧与惶恐,再也不敢有半分攀扯、侥幸的心思,只想着远远躲开,保命自保。
风波过后,她被招待所老板娘无奈辞退,只能狼狈不堪地返乡。
可她还未来得及平复心绪、诉说半分委屈,狠心的父亲便直接将她下药迷晕,不由分说转手卖到了偏远闭塞的深山之中。
万幸的是,家人最终并未将她卖给老光棍做共妻,可这份侥幸终究未能改写她的悲惨命运。
自此,她彻底被困在连绵起伏的穷山僻壤之间,与世隔绝,终生未能踏出这片囚笼半步。
成婚十余日后,刘大妹便察觉身体异样。
她心底清明,与现任丈夫相处不过短短十余天,绝无可能受孕。
一瞬间,她浑身冰凉,骤然醒悟——腹中的孩子,是当年西沙那个慌乱夜晚留下的。
看着腹中渐渐成型的小生命,她又怕又慌、日夜难安。
即畏惧吴家的狠绝手段,怕旧事败露招来杀身之祸,又怕被丈夫发现,只能将所有秘密死死藏在心底,独自隐忍所有惶恐与煎熬。
待到女儿降生,这份隐忍与煎熬,更是成了她半生的枷锁。
元满自幼生得眉眼精致灵动,尤其是一双澄澈透亮的眼眸,等她初长成,那神韵模样与年轻时的吴三醒几乎一模一样,辨识度极高。
要是有认识吴家人的人在,一眼便能看出端倪。
身处愚昧野蛮的深山村落,这般出众的容貌非但不是福气,反而成了致命祸端。
刘大妹日日提心吊胆,生怕女儿的样貌泄露身世、引来流言灾祸,更怕远在外界的吴三醒得知真相后,雷霆震怒、上门赶尽杀绝。
为了护住女儿一命,她只能狠心逼迫年幼的元满留起长发,用来遮掩她的眉眼轮廓,平日里更是让女儿用碳灰涂抹肌肤,刻意弄脏容貌、扮作粗陋土气的模样。
生生磨去了小姑娘的所有灵动秀气,只求藏住身世,换女儿平安。
可即便如此小心翼翼、步步隐忍,元满的童年依旧满是风霜苦楚,过得苦不堪言。
在闭塞荒蛮的深山村落里,她日日被父亲一家苛待压榨,动辄打骂羞辱,受尽冷眼与磋磨。
小小年纪便要下地干最粗重、最劳累的活计,三餐不继、衣食无着,常年饥寒交迫,从未感受过半分亲情暖意,硬生生在泥泞与苦难里挣扎长大。
刘大妹也不是不管她,实在是她过得更苦。原主干的都是刘大妹剩下的。
她俩在哪个家就是牛马,是最低贱的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