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屋原本是夜班司机喝水的地方,墙角还放着半箱没拆完的纸杯。镇岳局把纸杯搬到门外,换成两张旧木椅、一块现行路线板和一张透明隔离桌,顾青禾在桌面正中贴了条白胶带,提醒两位来客别越线。
“问答八分钟。”她把记录板横放在自己膝上,“只说本人记得的。听别人讲过的,放到另一栏。想停就抬手,不用解释。”
沈归舟先看路线板。他的手指沿着旧站名走了几格,才转向对面的程渡:“你报过站。”
程渡把布袋放在脚边:“你引过路。”
“我引三十六人。”
“你分过三批。”
沈归舟的指腹在木牌边缘摩擦了一下,牌面灰纹跟着收紧:“我记得门口有人等。三批,是你数的?”
“我记站。”程渡说,“三批人里,有一批没过站。”
周砚坐在透明桌外,把两人的话按时间写下。沈归舟记人流分段,程渡记站序和停留,两种记录在第三十六格、南门和一段缺失的回线处重合。重合越清楚,空白越像被人用刀削过。
“你们以前见过?”周砚问。
“见过他的背影。”程渡说。
“看见他送人进门?”
“看见他回头。”
沈归舟抬眼:“你叫我南门引路官。”
“旧职称。”
“我不记得有这个职。”
程渡没有继续争。他从布袋里取出一截旧绳,绳结打成三道,第一道松,第二道紧,第三道缺半圈。绳子落到桌面时,木椅脚下的灰线朝它挪了半寸。
沈归舟伸手碰了碰绳结,再把木牌翻到背面。牌上的灰纹多出一道交叉线,位置正好对着缺掉的半圈。
顾青禾抬笔:“这是谁的记录?”
“我的。”程渡说,“绳结也是我打的。”
“上面的人能确认吗?”
“不能。”
周砚伸手把绳结推回透明盒,盒盖合上的声音很轻。他不让两人接着互相补记忆,补到最后,记录会变成谁声音大谁有理。
屋外的旧站牌报出一声短促的提示,门缝下灰线钻进来,沿着地面朝两张木椅中间爬。程渡起身,沈归舟却先按住木牌。
“先看谁在等。”
“旧规要过站。”程渡说。
“现实要先问人。”顾青禾把两人挡在白胶带后,“今天谁都不替别人答。”
灰线在桌下绕了一圈,没挑中任何一张椅子,最后退到门边。程渡站着,沈归舟坐着,谁也没往前挪。
程渡看向沈归舟:“你记得我吗?”
沈归舟摇头:“我记得职责,不记得你。”
程渡低声应了一声:“那就对了。”
他把木椅推回原位。椅脚擦过地面,留下一个旧站牌的轮廓,轮廓里有三道短线,第三道只画了一半。
天衍科技把测试箱送进观察屋时,箱底还贴着一张“易碎,禁止倒置”的标签。里面放着一根现行训练长棍和一柄旧剑,旧剑只存在于商场玻璃的倒影里,剑身的裂纹却清清楚楚。
远程代表打开流程:“让两位来客分别拿取,系统会读取战斗权限和现实承载。动作完成后,样本自动归档。”
周砚看了眼透明箱四角:“谁授权?”
“设备维护部门。”
“来客本人呢?”
屏幕上已经亮起倒计时,代表的回答被流程音盖了过去。顾青禾伸手按掉电源,把两只箱子推回桌边:“对象没授权,来源没闭合,退出线也没给。测试停。”
沈归舟走到旧剑箱前。他能看见剑柄上积着一层细灰,手指伸到箱盖边便停住,指尖和玻璃之间隔着一段说不清的距离。箱内的剑影轻轻晃了一下,没向他靠近。
程渡围着长棍走了一圈:“这根棍子负责报站?”
谢临渊抱臂站在旁边:“测试武器。”
“它会回线吗?”
“不会。”
程渡把手插回袖里:“那它不适合我。”
天衍代表皱着声音:“你们在浪费可用样本。”
周砚把测试单对折,压在箱盖上:“武器要满足三件事:本人拥有,来源可核,现场有退出线。少一项,武器就只是摆设。”
“来客主动要求呢?”
“另行评估。主动要求不等于条件齐全。”
沈归舟从墙边旧木牌上取下一根木条。木条有重量,他能握住,却只能把它当方向标。他沿现行路线走了三步,木条始终贴着地面,旧灰也没沿木条补出攻击轨迹。
程渡接过木条,横在站牌前,报出一处旧站名。木条顶端的灰光亮了一下,亮点停在他报出的方向上,像站务员在纸上打了个勾。
周砚观察完毕:“两位来客都只有路线标记能力,暂不成立战斗权限。”
顾青禾把木条放进封存袋,在袋面写上“接触物件,不是装备”。贺山绕着透明箱贴了三圈封条,贴到第三圈时抬头:“这柄倒影剑要不要写保修电话?”
“倒影不入库。”周砚说。
封条压紧,木条表面的旧漆又脱下一小片,露出被磨掉的姓名,只剩一个“叶”字。
沈归舟盯着那个字:“他拿过剑。”
“你确认是他?”
“我确认有人拿过。”
周砚把“有人”写进记录,没有给这个字补上主人。窗外旧站牌亮了一次,像有人在站台上等下一班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