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归舟说要教周砚一式旧步时,顾青禾先把记录板横过来挡在两人中间。
“来源、本人授权、是否完整,先说。”
沈归舟指着自己的脚:“归藏楼外门步,第一步找门,第二步避人,第三步回头。”
“完整吗?”周砚问。
“我只记得起步和停点。”
“剩下的呢?”
“在没回线的人那里。”
这句话让周砚没有动。他把场地画成三格,要求沈归舟只示范起步,不进入现实路线,不碰任何人的脚位。沈归舟照做,脚尖先向外,脚跟收回,身体在第二步前停住。动作很小,却和青石步的受力方向相反。
周砚先观察,不试走。他能看出沈归舟起步时把重量放在前脚掌,停点却靠髋部回收,若照青石步的习惯发力,容易把脚踝拧住。
沈归舟又演了一遍,这次把第二步停得更短。周砚让他在脚边放一张薄纸,脚掌落下时纸面只卷起一道边,没有被踩破。青石步讲究把力送入地面,旧步却把力留在身体中段,两种方法都能避开门口,却不能混着用。
顾青禾拿出一只软尺,量完脚印间距后问:“现实里学这一步,会伤哪里?”
“脚踝和膝。”周砚说,“还有自信。”
顾青禾抬眼看他:“最后一项不归我管。”
“它和青石步不是一条路。”周砚说。
“路能通同一扇门。”
“门在哪?”
沈归舟摇头:“只记得门后有风。”
周砚这才亲自复演。他只走起步和停点,第三步不补。系统没有弹出新武学栏,余数池增加0.02武学余数,来源标注为本人复演的已知部分。
顾青禾在记录上写明:旧步未形成完整秘籍,未纳入训练课程,不建议多人试走。
神武天宫要求统一采集,百川则要求保留个人差异。谢临渊看完周砚的受力分析,提出一个折中办法:“只记录脚印、时间和停点,不把动作命名为新武学。”
“可以。”周砚说,“名字会先把路锁死。”
贺山把三块木板钉在地上,标出起步、停点和禁止补步区。钉到第三块时,他抬头问沈归舟:“你们那边练功也要画禁区?”
“门窄,人多。”
“那和我们仓库差不多。”贺山把锤子收回工具袋,“只是你们丢的是人,我们丢的是货。”
沈归舟看着木板,像在回忆:“三十六人里,有人完成得最好。”
周砚问:“谁?”
“他走过最后一扇门。”
“名字?”
“记不起。”
旧步的脚印在地面上停了一会儿,随后散成细灰。它没有进入周砚的余数池,连一条奖励提示也没留下。
沈归舟低头看自己的脚:“我只带回半步。”
周砚把那张脚位图收进封袋:“半步也要知道是谁走的。”
城市地图在凌晨四点少了一块。
学校、医院、市场和交通线仍亮着,商场周边的灰线也在,唯独旧城区那片位置变成白色。白色不代表安全,平台只把它标成“无数据区域”。
沈归舟站在屏幕前,抬手点向商场下面:“归藏楼南门在这里。”
贺山把商场平面图拉出来:“这里以前是老街,后来盖了商场。地下两层,仓库、机房和停车位,没见过楼。”
“南门在街上。”沈归舟说,“街上有石阶,石阶旁卖糖水。”
周砚对照旧报纸和现实地图。十九年前的街区照片里,确实有一条窄巷从老公交站通向一座门楼,后来商场施工围挡把巷口彻底覆盖。报纸没有门楼名称,只有一张模糊的施工通知。
镇岳局封存商场地下电梯,要求施工方提供旧图纸。物业最初只给了电子版,贺山用手指敲了敲屏幕:“这张图少了负一层西侧四十米,少得很有经验。”
施工负责人解释说那是设备夹层,未列入公共区域。贺山拿出卷尺和旧垫板批次:“设备夹层也得进材料,材料总得有路。”
负责人拿来一张施工变更单,西侧四十米被写成“暂缓施工”。暂缓日期和商场开业日期相差三个月,期间没有任何补充记录。贺山把变更单翻到背面,背面留着一枚没有盖全的旧章,章边和玩家城地基那块木牌的缺口吻合。
“这能说明什么?”负责人问。
“说明有人盖过章。”贺山把单子放回桌上,“至于盖章的人,得另找。”
周砚跟着物流通道走了一圈,发现货梯门口的地砖比周围低两毫米,灰线沿缝隙往里钻。沈归舟站在电梯前,手掌贴近按钮,却没碰上:“旧门在下面。”
电梯没有通电。贺山叫来维修人员接入手动电源,按现行权限只能到负一层。电梯下降时,屏幕的楼层数字从b1跳成一行灰字:
【归藏楼南门。】
电梯停住,门缝外却不是停车场。那里有一截石阶,阶面铺着旧青砖,尽头被白雾遮住。沈归舟往前迈了一步,脚尖碰到门槛,整个人立刻退回。
“有人在里面。”他说。
周砚没有让任何人进去。他先拍电梯内外的坐标、时间和电源状态,再把门重新关上。平台的白色区域闪了两下,地图上出现一条短灰线,长度只有十四米。
“通道够不够?”贺山问。
“够一个人站,不够两个人换位。”周砚说。
沈归舟看着那条线:“以前能走三十六个人。”
电梯屏幕恢复成b1,门外只剩停车位。周砚把旧图纸和灰线位置对齐,发现缺失区域正好盖住商场地基最深的一角。
那一角,仍有人在门后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