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开对照那天,四十七个人把河口旧练场挤成了一张大表。
门口的木牌一左一右,背面都朝着场内。神武标准班二十四人,河口百川二十三人,名单按同场编号排开,每个人后面都有一块空白,留给动作、停训和复训。
贺山抱着四块分区牌,从门东走到门西,走了一圈又折回来。
“低位区在这里,肩位区往后,快路靠门,慢路别堵着出口。”他把最后一块牌插进土里,“四十七个人,四个区域,谁要是再把木桩摆成五行,我就按五个仓库收调度费。”
周砚看了眼地上的灰线。昨晚才下过雨,线边泥软,木桩底下垫了旧木片,稍微用力就会往旁边滑。
“先测桩底。”他说。
贺山立刻蹲下,把每根桩推了一遍。推到最里侧时,木桩晃了半寸。
“这根不合格。”
“换掉。”周砚说。
“我就知道对照还没开始,先输在场地。”贺山把木桩扛起来,“它的成绩栏我填‘搬运不及格’。”
神武工作人员站在另一边核对批次。他们带来的木桩高度相同,底部都压了铁片;河口这边的木桩有肩高、胸口和矮位三种,铁片只有两块,剩下的用旧木片垫着。
“按申请写的,同一批木桩。”工作人员提醒。
贺山拍了拍肩上的桩:“批次一样,地不一样。你们要是连地面也能印成同一块,我当场把耗材表吃了。”
顾青禾把记录板递过去:“先把差异写进去。”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没有争。他在场地栏补了“河口旧练场,雨后地面”,又把木桩底部的垫片数量记上。
评分员报完拍数,又把规则念了一遍:同一场地、同一批次木桩、同等时间,速度、完成度、收势完整度、安全完成和复训意愿分开记录;中途停训不扣掉原始记录,缺项只在对应栏里留空。
神武教练确认了标准班的二十四人名单,河口这边的周砚把路线牌重新按编号排了一遍。有人问能不能临时换到快路,周砚让他先写下原路线,再由本人确认是否更换。
“换了以后,旧记录还在?”那人问。
“在。”
“那我以前走错的也会在?”
“只要你授权。”
那人看了眼木牌背面的空白,把笔收了回去:“那先不换。”
第一轮由县试评分员报拍。
神武标准班站成两列,肩线、脚尖和木桩间距都按图纸排好。河口这边分成快路、慢路、低位和待筛四块,二十三个人的脚位各不相同,唯一相同的是牌背上的授权范围。
“准备。”评分员举起木牌。
周砚站在百川分区的中线,视线从快路扫到低位。神武的第一拍已经落下,河口的送货员还在找自己的灰线。
“先站住。”周砚说。
送货员收住脚,慢了一拍才起势。他肩线贴到桩前,掌根停在一拳外,回收时脚跟落地,没有再抢下一根桩。
标准班的第一轮动作干净利落。二十四双手臂在同一时段抬起,木桩发出整齐的闷响。河口这边的声音前后错开,有人先停,有人后退,有人把低位脚尖摆开才肯接下一拍。
周砚沿着灰线走。
低位区的掌勺者第二拍膝盖向内扣,顾青禾从旁边报:“停,先回原位。”
掌勺者停下,没有继续硬撑。另一边,快路的一名学员握力突然往下掉,手指松开桩面前的虚位,木牌差点从掌心滑出去。
“停。”顾青禾又报了一次。
那名学员把手放到胸口,甩了甩手指:“刚才还能握,突然没力。”
“今天到这里。”顾青禾在牌背上写下时间,“可以继续看,不能加量。”
评分员抬头:“停训算失败吗?”
“按申请算停训。”顾青禾说,“失败原因单独保留。”
神武工作人员把这句话记进旁证栏。标准班的口令没有停,教练按二十四人的间距让队伍继续推进,空出来的位置留在原地,不让旁边的人补上。
第二轮,河口分区开始显出差别。
第一轮的牌被收回来重挂时,送货员拿错了路线牌,刚走到慢路入口就被贺山拦住。
“你这块是快路。”
“牌长得一样。”送货员说。
“所以才写编号。”贺山把牌翻过来,“仓库里标签一样的箱子,错一件就得整车重盘。”
送货员看见背面的旁证编号,赶紧把牌换回去。对面的标准班完成者也走到灰线旁,问评分员:“我们和他们的路线,最后按同一个完成度算吗?”
评分员指了指两张表:“完成度同栏,安全和复训另栏。原始动作都留。”
那人点头,回到标准线内。灰牌学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牌,脚尖又往后挪了一点。
快路的送货员速度最快,第三拍结束已经靠近下一根桩;慢路的保安每次都先停一息,脚底确认后才往回收;低位区的人把桩面调到各自能承受的高度,动作矮,却没有一人用肩膀去撞前面的同伴。
灰牌学员排在慢路第一组,对面是神武标准班完成度最高的学员。
标准学员每一拍都落在同一个角度,回收干净,脚步没有多余晃动。灰牌学员的起势慢了半拍,脚底发冷时停在原处,等感觉退下去才继续。他们的动作差得很远,结束时却都能把力收回身上。
周砚站到两人之间,没替任何一方补动作,只把灰牌学员的停点往后挪了一掌。
“别追他的桩。”
灰牌学员点头,把肩线收回。对面的标准学员完成收势,手腕没有出问题,教练在他的记录栏填上“完整”。
第三轮开始前,贺山把一根垫片踢到场外。
“这块木片今天滑了三次。”他说,“再用下去,木桩会获得自己的路线。”
他换上备用垫片,又把快路和低位之间的通道往外扩。四十七个人的脚步因此错开,前后两组没有再挤到同一条线。
评分员报到第十二拍时,神武标准班的统一轮次亮起一串短促标记。
周砚看见来源审计里,正常余数随着真人动作往上走,另一部分在统一收势处被压成灰色。河口三条路线的数字小得多,却没有一段被口令带着走。
【基础拳法:公开对照练习。】
【正常余数入池。】
周砚关掉提示,只看场上的脚。
百川这边有人第三轮才完成起势,有人提前停下,有人做完后又退回半步确认地面。神武标准班速度始终领先,动作一拍接一拍,记录员只需跟着时间填表。
第四轮结束,顾青禾把两张停训牌单独挂到门边。
一张来自低位区,膝盖内扣后停下;一张来自快路,握力下降后中止。两人都没有被赶出场,仍能坐在雨棚下看完剩余轮次。
那名握力下降的学员捏了捏手指,低声问周砚:“我还能继续报复训吗?”
“看复核。”周砚说。
“速度分是不是没了?”
“今天的速度分没了。”
学员看了眼自己的牌:“那我还能留下什么?”
周砚指向牌背:“停下的时间,握力掉的那一拍,都是你的记录。”
午后,四十七人的原始表交到评分台。
神武标准班的速度第一,河口百川的安全完成率和复训意愿排在前面。两边没有宣布总胜负,评分员把各项数据分开盖章,要求次日再做人工复核。
门口的县试评分台却只显示整数。
原始表上,两个学员的完成度差了零点六;一张写着九十六点八,一张写着九十六点二。屏幕刷新后,两行都变成了九十六。
贺山盯着屏幕:“这台秤是不是只认整箱货?”
“它认整数。”顾青禾说。
周砚把原始表按编号收好。灰牌学员那一行没有被抹掉,快路停训者的握力记录也还在纸上。屏幕上的九十六看不出谁停过、谁重来过,木牌背面的灰线却把每一步留了下来。
神武工作人员把下一轮复核时间贴到门边,标准班的教练开始收木桩。河口这边的人各自回到自己的路线牌下,等着明天再练。
周砚看了一眼系统栏。
基础拳法的正常余数还在缓慢增加,统一收势处的灰色空白也比上午更长。
他没有归整。
门口那块新木牌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背面四栏清楚地分着:路线、停点、停训词、授权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