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山进入青石镇的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江湖。
一块蓝底金字的招募告示占了他半边视野,关也关不掉,只能选择“稍后了解”或者“立即加入”。告示上方写着神武天宫青石分队,下方列着基础工资、材料补贴、排名奖金和每日训练量,规章完整得让人想先找考勤机。
“我刚下夜班。”贺山站在出生点中央,抬手在告示上划了三遍,“换个世界还得参加早课?”
周砚靠在街边等他,闻言看了眼公告时间:“你进得正好,八点第一班。”
“我能申请倒班吗?”
“先点稍后了解。”
“我点了,它问我稍后是十分钟还是半小时。”
贺山最终选了半小时。招募告示缩到视野右上角,留下一个不断转动的蓝色徽记,像有人隔着屏幕提醒他,组织关怀还会再来。
他的游戏形象和现实差不多,肩宽,胳膊粗,灰布新手衣穿得有些紧。系统按推荐发了一面圆木盾和一把短刀,盾牌挂在背后,走路时总磕刀鞘。
“你拿什么?”他问。
周砚拍了拍腰间木剑。
“就这个?”
“目前够用。”
贺山看了他两秒,没再追问成绩,抬手正要指自己的引导任务。武馆方向传来一声长钟,系统公共频道紧接着刷出一份神武天宫训练公告。
【神武天宫青石分队基础训练计划即刻执行。】
【预备成员:两千人。】
【训练项目:《基础剑法》。】
【每日目标:一千次有效练习。】
【阶段目标:争夺青石镇基础武学榜与黑松岭区域首杀。】
长街上立刻有人往武馆跑。公会提前租下东边校场,又在镇内设置了十二个临时教学点,免费发木剑、提供标准动作录像,完成每日训练还有铜钱和贡献。对刚开服的新玩家而言,这套条件很实在。
周砚打开剑形余数池。
【《基础剑法》当前层次:圆满。】
【当前可提升:需完成化境领悟。】
【储存余数:231,974,188.73。】
数字每眨一次眼都会往上跳。神武天宫的两千人刚开始列队,真正的大头仍来自全球。新手玩家练剑时,一次丢零点几,十次丢几次,一天重复上百遍。分开看是系统懒得记的小账,合在一起,已经够把很多人的手练废几轮。
周砚点开余数说明,确认圆满后的部分仍被完整保留。当前武学尚未满足化境条件,储备无法直接越过领悟门槛;等他亲自跨过去,这些余数才能继续结算。
昨天剩下的一次归整已经随日切清空,今天重新恢复三次。次数不会累计,余数却不会过期。这个安排对他很合适:取钱窗口每天只开三回,账户可以一直吃利息。
重新进山前,周砚把武馆纪录奖励的1点自由属性加在了体上。力量会先把负担送到旧伤,体魄至少能提高耐受和恢复。面板从十变成十一,变化很小,使用方向已经确定。
贺山凑过来:“看什么?”
“训练计划。”
“想入会?”
“他们更像在给我加班。”
“你在武馆有股份?”
“群众基础比较好。”
贺山听得一头雾水。周砚已经关掉隐藏界面,带他往新手引导台走。拾零成整只在自己视野中显示,哪怕有人贴得再近,也只能看见他对着空气走神。
青石武馆外的空地一夜之间插满蓝旗。两千人分四批训练,每批五百,木剑按身高摆成几排。公会教练先检查站姿,再用昨日木桩录像做对照,周砚那三十剑被拆成了肩线、肘角、步距三个窗口,名字和脸依照授权隐藏,只剩动作轨迹。
韩铮站在高台上,语气和昨日一样平直。
“先把基础动作做对,再谈速度。系统结算达到一点,才算一次有效练习。靠数量堆出手感可以,动作变形后继续重复,只会把错误练熟。”
周砚听了两句,承认这套早课确实有用。教练分组纠错,玩家能拿奖励,公会收获基础战力和榜单数据。韩铮把资源全押在首杀、公会榜和训练记录上;另一份收益沿系统舍去的部分流走,只在周砚眼前结算。
第一轮练完,校场把各组平均结算投到高台上。动作最乱的一组,人均每次舍去零点六一;被教练纠正过握剑和步距后,第二轮降到零点四八。训练确实在减少浪费,韩铮没有白花钱。
周砚算了算人数。每个人少扔零点一三,两千人练一千次,依旧会剩下九十多万。个人越练越准,规模却把减少的部分重新推了回来。神武天宫若真把基础剑法练成长期项目,他的余数收入会从一场暴雨变成一条水量很足的河。
对方做得越专业,这条河越稳定。
这种合作关系最好长期保持单方面知情。
“那个录像怎么有点眼熟?”贺山看着高台旁的放大画面。
“我昨天试剑。”
贺山转过头,先看木剑,再看榜单。木榜第一名的“余一”还挂在那里,第二名才是神武天宫青石分队负责人青锋客。
“你说抢到五十铜钱。”
“还抢了个榜一。”
“这个为什么不说?”
“不能提现。”
贺山沉默了两秒,点头:“很合理。以后你上热榜,记得按可提现和不可提现分开通知。”
他的新手任务同样要学一门基础武学。盾刀路线需要先完成负重考核,武馆弟子把一袋细沙挂到他背后,让他举盾走过三十步。贺山看了眼沙袋重量,熟练地把绳结往肩胛外侧挪,再用腰带托住下沿。
“这不违规?”武馆弟子问。
“任务要求背过去,没规定全靠肩。”
周砚站在一旁,没有替他出主意。物流中心的人未必懂江湖,怎么让重物少折磨自己,人人都有一套活下班的办法。
贺山走到第二十步时,东校场的五百柄木剑同时落下。整齐的破风声推过院墙,剑形余数池又涨了一截。第二批人在场外排队,第三批正看动作录像,第四批领取编号牌。
贺山完成考核,背后多出一层汗。他领到《基础盾架》和《短刀八式》两本薄册,翻了几页,先问武馆弟子训练受伤算不算任务伤害。
“算。”
“有药吗?”
“自己买。”
“这套制度我熟。”
周砚递给他十枚铜钱:“买一包最低等的止血粉,剩下的留着。你今天先把盾架练到入门。”
“你呢?”
“进黑松岭看路。”
贺山摸了摸腰间短刀:“我跟你去?”
“你现在连盾怎么架都不知道。狼扑上来,你大概能给它提供一块带把手的餐盘。”
“我练两个小时。”
“练完发消息。”
周砚离开武馆前,又看了一遍公会公告。训练计划末尾新添了材料收购价:狼皮高于市价两成,狼牙高出三成,发现六爪狼踪迹者可直接进入精英围猎候选。神武天宫显然准备借两千人的基础训练筛出人手,再用材料收购把黑松岭里的散人线索聚到自己手里。
做法很有效,也给了周砚一个时间点。第一批精英完成训练后,公会大队就会进山。他想抢狼王悬赏,至少要在那之前看清路线。
黑松岭位于青石镇北面。周砚出示腰牌,守关猎户放开木栅,提醒他一个人别越过三里碑。山路前段玩家很多,采药、砍柴和找普通野狼的队伍挤在一起;过了第一道坡,人声便稀了。
他没往深处闯,只沿狼王袭击采药人的公开路线走。林地被踩得凌乱,树根旁散着断掉的药篓,泥里留有几处狼爪。普通野狼前掌四趾,悬赏图上的六爪狼却多出两道痕迹。
靠近三里碑时,周砚在一块歪倒的路牌上找到最清楚的一枚。六道划痕从木板顶端斜下,前五道深浅接近,第六道窄得多,末端还带着一小圈圆形压痕。
他取出一张任务纸,抹上路边潮泥,把爪印拓了下来。系统只给出“异常兽痕”四个字,既不算完成悬赏,也没标出弱点。
回到木栅口,守关猎户看见拓印,抬了抬下巴:“拿去给陈瘸子。他认狼比认人准。要收费,别说我没提醒。”
陈瘸子的棚子搭在镇北墙根,门口挂着兽皮和几串晒干的草药。本人坐在矮凳上修一把短弓,左腿用木板夹着,脚边摆着一只收钱的粗碗。
周砚把拓印放到他面前。
“看一眼,多少钱?”
“两枚铜钱。”陈瘸子伸手。
周砚把钱放进碗里。
陈瘸子拿起纸,只扫了一眼:“你想问第六道?”
“对。”
“再两枚。”
“刚才那两枚买了什么?”
“买我看一眼。”
周砚又放下两枚。掌握隐藏入口的人收四枚铜,不值得在开门前翻脸。
陈瘸子用满是裂口的指甲点住最细那道痕迹,又把拓印横过来。圆形压痕落在五道爪印外侧,长度和狼趾也不相称。
“这东西五根狼爪。”他说,“第六根,是一截人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