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准一号踏上擂台时,系统先把周砚踢下了线。
【检测到现实神经负荷超出连续竞技建议值。】
【问路擂暂停。】
【下一自然日八时前禁止进入高强度战斗,擂台状态与角色体力将冻结保存。】
【续战时间:明日下午六时。】
公告由镖局和系统共同见证,韩铮也无法要求立即开打。周砚退出接入舱,额头贴着一层汗,右手还保持握剑姿势。现实左腕未添伤痕,旧疤周围发热,转动到外旋末端时牵出一线钝痛。
晚上十点,他照常进物流中心上班。
请一晚假要扣全勤,月底还有手术分期和房租。问路擂已经赢到第四场,钱仍在游戏账户里;第十场没打完,《青锋十三式》也只是一只封存箱。周砚没有把没到手的收益提前算进生活。
贺山被组长调到扫码台,右膝贴着弹力绷带,脚边放一张矮凳。两人刚换好工服,休息区的屏幕便跳出问路擂剪辑。标题占了半面墙:余一四场用了多少招。
同班的老齐端着泡面站在屏幕下,指着第四场点评:“丢剑这下太假。肯定有剧本。”
贺山从旁边经过:“你昨天还说狼王首杀是剪辑。”
“游戏宣传,哪能全信?”
“那你看了两小时。”
“研究套路。”老齐吸了口面,“等我进游戏,少交学费。”
周砚推着空笼车从屏幕前走过,工帽压得低。老齐认不出余一就在旁边,继续分析视频里那只左手:“这人左腕有伤,往外翻的时候慢。第四场换左手,就是故意遮。”
这次他说对了一半。
热榜上已经有人做出逐帧对比。第二场贴棍近身时,周砚用左手短暂扶剑;第四场抛剑前,左腕外旋幅度小于右腕。一个神武天宫外围账号把早先的木桩试炼、轻功冲线和今天四场录像剪到一起,在左腕位置画了红圈。
【余一真实弱点:左腕无法连续承重。】
帖子查不到他的现实身份,动作判断已经足够给剩余六名对手使用。评论区有人列出攻左侧的刀法、棍法和擒拿方式,连每次碰撞后该往哪一步逼都做成了图。
三个直播频道同时给余一发来签约邀请。最高的一份愿意先付一万五,条件是十连战后露面,提供真实训练经历与左腕伤情。另有一家只要游戏内独家采访,开价低得多,却要求授权全部战斗原片。
周砚逐项看过,全部拒绝。前一份钱多,等于把现实身份和旧病历交出去;后一份会让对方拿到未公开的动作角度。康复欠款确实要还,把底牌按急用价卖掉更贵。
周砚把链接保存,抬起下一箱零件。二十一公斤,重量压在右臂和腰背,左手只负责扶住箱角。这个习惯藏了几年,放到公开擂台上,四场便被人看完。
“要举报吗?”贺山在扫码间隙问。
“公开录像,分析也没造假。”
“那个账号是他们外围宣传组。”
“韩铮也会看。”周砚把箱子推上传送带,“删掉只会告诉他分析准了。”
贺山扫完条码,屏幕提示重量异常。他重新称了一遍:“早知道出名先暴露体检报告,我就选个匿名一点的盾。”
“盾已经比脸匿名了。”
夜班第一轮休息,周砚坐在装卸口台阶上算账。
四场问路擂给了一百二十文路资,直播分成按当前观看人数估算能到四千六百元;十连胜的官方挑战奖金是两万元,《青锋十三式》残篇无法直接估价。平台备案的竞技预测池已经开盘,实名限额,投入只能来自游戏收益账户,十连胜赔率从一赔十二降到一赔八点六。
他账户里有首杀视频、青石步攻略和轻功榜带来的八千三百余元。房租、还款和三个月生活费单独留在银行卡,不能进入预测池。即便这场全输,游戏收益仍够承担现实开支。
周砚拿出一千元,押十连胜。
金额不大。真赢下来,连奖金和分成足够结清剩余康复欠款;输了,他损失的是游戏已经赚到的一部分,不会让下个月的房东参与战斗。
确认页列着实名限额、资金来源和冷静期。下单后十分钟内能撤回,比赛开场才锁定。周砚把截图存进账本,连手续费十二元也记上;赢钱可以算运气,花出去的钱必须有去处。
贺山看见确认页,先算了一遍回报:“一千变八千六,能给新盾加两层黑岩。”
“现实钱。”
“那先改善夜班伙食。”
“一百二十文还在对手出的赔付里,十连胜奖金也没到账。”周砚关掉页面,“预算会开早了。”
“我负责给胜利提前排用途。”
凌晨四点半,货量降下来。顾青禾结束急诊夜班,在员工通道外等他。她穿着医院工作服,手里带了便携握力计、量角器和一叠周砚发给她的旧康复记录。
“先说清楚,我只能做基础筛查。”她把工具放到值班室桌上,“韧带、软骨和神经恢复要靠影像与专科检查确认。疼痛加重,明天擂台取消。”
周砚把左袖卷到手肘。
旧疤在腕背偏外侧,颜色比周围皮肤深。顾青禾先测皮温,再用笔帽轻触疤痕两端,让他说明麻木范围。背伸五十六度,外旋六十五度;三次握力分别为二十八点四、二十八点七和二十八点五公斤。
旧记录里,左手稳定握力是二十四点一公斤。
“疼痛评分?”她问。
“静止一,外旋末端三。游戏里连续受力后到四。”
“今晚上班后呢?”
“没增加。”
顾青禾用指腹按过旧伤周围,没有发现新肿胀。她把数字逐项记下,又测右手作为对照。周砚能看懂她记表的速度慢了一点,这组变化超出普通肌肉记忆能解释的范围。
“组织状态在变好。”她说,“速度不合常理,幅度还没大到可以乱用。明天左手承重设上限,连续疼痛到五,立即认输。”
她给周砚约了两天后的骨科复查,把旧片和新数据一并上传。游戏带来的恢复值得高兴,也需要防着另一种可能:感觉先恢复,组织强度却没跟上。周砚将预约时间记进日历,没拿最高一组多出的四点六公斤握力当成痊愈证明。
“第五场的替补,动作可能不受正常疲劳影响。”
“那就别跟它拼重复动作。你现有体力被冻结在七成四,余劲留到最后两场。前面能靠规则和判断解决,就不提前用。”
周砚接受这个安排。零点过后,今日归整次数已经刷新为三次,先前存住的余劲仍在。基础剑法的武学余数也在,真正悟到化境门槛后,需要留一次归整补足积累。
顾青禾收起握力计,手机上亮着医院内部通知。标题只有一行:关于《九州》相关异常病例信息报送与保密工作的临时要求。
“今晚发到全院。”她说,“涉及游戏后出现的麻木、肌肉记忆、对应伤痕,一律上报指定平台。未经批准,不得向患者之外的人公开讨论,也不得接受媒体采访。”
“指定平台是谁的?”
“技术支持,天衍科技。”
通知要求医院交出异常记录,却没提供统一检查标准,也没说明天衍科技为何早已知道会出现哪些症状。顾青禾保存了通知编号,只把允许患者本人知晓的部分告诉周砚。
报送表还要求填写接入设备序列号、异常发生时段和玩家所在区域。周砚的R-0舱一旦填进去,天衍科技很可能把废矿铭牌、整数账号和现实设备连到一起。顾青禾把选择留给他,同时说明专科复查若出现危险指标,她会按医疗流程上报,不能拿病历替队伍藏风险。
“先做检查。”周砚说,“设备编号我自己处理。”
这条边界很清楚。她可以为患者保密,不能替他篡改记录;他可以暂时保留R-0细节,也不能要求她拿职业资格承担后果。
六点下班后,周砚回出租屋冲了澡,吃掉一盒冷饭,一觉睡到下午四点半。醒来时右肩的酸胀降了一些,左腕外旋仍停在顾青禾画出的安全线内。游戏角色状态维持在四场结束那一刻,体力七成四,余劲一击;日切后的三次归整完整保留。
下午五点半,问路擂续战确认亮起。
周砚准备戴上接入设备前,收到韩铮的私信。
【青锋客:那个替补不是我的人。】
第二条隔了几秒才来。
【青锋客:你可以拒绝第五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