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面山道响起第三声集合哨时,周砚把青纹令按进侧门。
门后的锁扣逐级弹开,细响全被四十人的脚步盖住。碎石仍堵着门缝,他侧过肩挤进去,衣袖擦过锈铁,黑尘落了半身。陈瘸子留在外面守门,只在门合拢前递来一句:“骨头带回来。”
周砚点头,沿排水道往里走。
他右手握着一柄木柄铁剑。剑是这四天与贺山清理普通野狼后换来的,铁匠只保证刃口开过,没保证好看。剑鞘由两片薄木钉成,走快了会磕腿,放在武侠故事里不够名贵,放在一名夜班分拣员的开服预算里已经属于固定资产。
通道前半段只容一人。三条血槽沿脚边延伸,暗红结块比昨日更厚。正门方向传来盾牌撞击声,狼群的低吼隔着山壁滚进来,脚下石槽随之震了一下。
系统在视野上方展开首领血条。
【六爪狼王·照夜】
【区域首领】
【当前状态:守矿、引血】
血条下方连着三枚暗红图标。第一枚刚亮,最左侧石槽便涌来一股新鲜狼血,速度很慢,流向却逆着排水方向,直奔狼王所在的正门。
神武天宫已经开战。
周砚蹲下,用铁剑撬起石槽边缘。槽体与山石连成一块,硬撬只留下浅印。他沿水路往前找,在十步外看见一处用于控制流向的木闸。闸板包着兽皮,狼血从皮缝中穿过,表面刻着与矿口相同的圆圈竖线。
前方传来韩铮的指令。
“盾手并列,剑手只攻前腿。弓箭避开左眼,灰壳会反震。”
队伍回应整齐。数道弓弦声过后,狼王血量首次下降,幅度不大。周砚抬剑切开木闸外的兽皮,把旁边一块碎石塞进槽口,再用剑柄砸紧。
第一枚暗红图标熄灭。
狼王的吼声立刻变了,山壁上的黑尘成片落下。正面有人高喊增益少了一层,韩铮只停了半拍,马上命令剑手加攻。
周砚继续往矿腹走。
第二条血槽藏在一排废弃矿车下。矿车轮轴锈死,车斗里全是黑石。他贴住车底往里看,槽口由一根铁销控制,铁销末端连着绷紧的皮绳。正面每死一头普通野狼,皮绳便收缩一点,闸口随之扩大。
狼王在用狼群的血给自己续力。围猎人数越多,惊动的普通狼越多,流进矿道的血也越快。神武天宫为控制外围调了两组人清狼,正好把血送进来。
周砚没有停下来通知韩铮。矿壁阻断私聊信号,绕回去解释只会把先手交出去。他将铁剑插进车轮下方,借腰背把矿车撬起半寸,左脚踢开垫石。
满载黑石的矿车向侧面一歪,车轴压断皮绳。铁销弹出,擦着周砚耳边钉进墙里。
第二枚图标熄灭。
矿车翻倒的巨响传到正面。狼王舍开盾阵,猛地撞向右侧山壁。两名盾手被碎石逼退,队形开出一道口子。韩铮从口子里迎上去,青锋十三式连出四剑,全落在狼王右前腿同一处。
四剑结算极准,伤口也确实被切开。狼王却借转身甩出后爪,韩铮横剑挡了一下,整个人滑出三步。他没有摔倒,落地后马上让药师接走一名受伤盾手,自己补到缺口。
周砚只能从石缝间看见一部分战场。四十人的队伍没有乱,狼王血量降到七成,第三枚暗红图标却亮得最深。最后一条血槽里的液体已经近乎发黑,流速超过前两条之和。
槽道通向矿腹更深处。
周砚绕过翻倒的矿车,前方空间陡然扩大。十几根木柱撑着穹顶,柱脚散着早已干硬的矿工鞋和工具。第三道槽从一座石台下穿过,石台中央固定着半截断裂铁链,铁链另一端伸向正门。
每当狼王撞击,铁链便往回收紧,石台下方的闸门随之打开。这里收的已经不只是普通狼血。正面玩家打出的伤口越多,狼王落下的血也会沿地面回流,转一圈后重新灌回它体内。
首领血条降到六成,又缓慢回到七成。
“血量回升!”正面有人喊。
“找机制,别追伤害。”韩铮说。
他的判断很快,只是入口方向看不到藏在矿腹的石台。
周砚冲到铁链旁,先砍一剑。火星从链环上溅起,只留下一道浅白。铁链的硬度远超这柄便宜铁剑,继续劈下去,先断的多半是刃口。
他顺着铁链看向柱脚。十几根支撑柱里,只有靠近石台的那根缠着新绳。绳结连接滑轮,把铁链的拉力分到木柱上。矿工留下的东西再复杂,最后也要靠一处承重点工作。
周砚抬手,圆满基础剑法沿最短线路刺进绳结中央。
麻绳崩开两股。
铁链再次收紧,剩余绳股勒进木柱,发出即将断裂的细响。周砚后退半步,第二剑上撩,从已经裂开的缝隙穿过。绳头向两边炸开,滑轮失去牵引,沉重铁链砸落在石台上。
第三枚暗红图标熄灭。
狼王刚回升的血量猛地掉下一截,状态栏中的“引血”碎成灰光。
【隐藏增益已解除。】
【六爪狼王进入狂暴。】
正门方向传来一声尖锐长嚎。周砚抬头时,矿壁上的灰尘正朝他迎面涌来。狼王撞开盾阵,放弃近处所有玩家,沿三条血槽的气味直奔矿腹。
它循着断掉的血气来了。
通道不够周旋。周砚拔剑转身,冲向侧门出口。圆满吐纳让他的呼吸仍保持完整,脚下却只是普通新手速度。狼王四肢着地的闷响越来越近,每一下都震得槽中残血跳起。
前方侧门还有十五步。
十步。
身后腥风贴上后颈。周砚没有回头,右脚踏过先前塞进第一道槽口的碎石,鞋尖把石头挑向左侧墙面。
石块撞墙。
狼王蒙着灰壳的左眼立刻偏转,头颅跟着歪了半寸。它依赖那层矿尘捕捉细响,狂暴后反应更快,也更容易被声音牵动。
周砚在侧门前急停,身体向右让开。狼王擦着他撞上铁门,指骨敲在门框,发出一声脆响。门外的陈瘸子早已退开,周砚趁狼王转身,一剑刺向左眼灰壳。
铁剑刚碰上去,灰壳表面便传来一股反震。虎口发麻,剑尖滑向狼王额侧,只划开几根黑毛。狼王右爪横扫,周砚撤得稍慢,衣襟连着胸口被拉开三道血线。
疼痛让呼吸断了一拍。
他退到侧门外,背后是陡坡,再退三步便会失去落脚处。狼王堵在门前,左眼灰壳朝向他,细纹一圈圈收紧。
正面脚步正在接近。韩铮带人追入矿道,但距离还不够。
周砚看着灰壳上的新剑痕。方才那一刺虽被弹开,壳面已经掉下一小角,露出下面发红的组织。反震来自完整表面,破口出现后,最硬的一层已经不再完整。
狼王伏低身体。
周砚把铁剑放到身侧,右脚抵住一块凸石。十二拍吐纳重新接上,他只留意狼王左眼转动的方向。
山下传来第四声集合哨。
灰壳偏向声音。
狼王起扑。
周砚迎前一步,身体贴着右爪内侧穿过。爪尖擦开肩头,他的剑从腰侧送出,沿灰壳缺口斜向上刺入。基础平刺只走一条直线,肩、肘、腕没有一处多余转折,整个人的重量跟着半步落在剑柄上。
剑尖穿透灰壳,扎进狼王头颅。
狼王的冲势仍在,推着周砚向后滑出两步。铁剑弯成弧形,木柄顶在他掌心。周砚没有硬扛,顺着冲力转身,把剑锋向内再送半寸。
庞大的身体擦过他,砸在坡边。
首领血条归零。
狼王喉咙里滚出一声很低的气音。那声音脱离兽吼,字句含混,周砚离得最近,仍听见了其中几个字。
“别让……他们把数……算完……”
灰壳中的细纹逐一暗下去。
韩铮从侧门里冲出来时,狼王已经不动了。最普通的木柄铁剑斜插在它左眼上方,护手压着眉骨,从正面看,正落在眉心。
系统公告铺满青石镇上空。
【区域首领“六爪狼王·照夜”已被击杀。】
【首杀完成者:余一。】
【贡献构成:破坏三处引血节点、解除隐藏增益、完成最终击杀。】
【获得:狼王心血、青纹矿图、县试预备资格。】
【获得青石镇区域声望:300。】
一道单独提示停在周砚面前。
【是否隐藏首杀姓名?】
他选了否。
从侧门摸进去、断三条血槽、挨一爪,再把狼王钉在坡边,整个过程都不适合替别人保密。
韩铮看完贡献明细,先让药师处理周砚肩口,又转身检查狼王和三条血槽。他的队伍死了六人,复活后会进入虚弱;另有十一人带伤。首杀没拿到,围猎提供的正面压力却算进团队贡献,系统返还了一部分材料和声望。
“侧门线索从哪来?”韩铮问。
“猎人任务。”
“能共享吗?”
“要还一截骨头,剩下的可以谈。”
韩铮看了眼狼王左腿,没有强取:“伤员处理完,我找你结算地图情报。”
他语气平静,手背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周砚点头,弯腰解下缠在狼腿上的人指骨,交给赶来的陈瘸子。
陈瘸子接过去,用袖口擦净矿尘,什么也没说。
山风从侧门灌入,系统时钟在视野角落跳到零点。
开服第七日到了。
所有区域公告短暂停顿,紧接着,一条从未出现在更新说明里的灰色提示压过首杀信息。
【现实坐标校准完成。】
【现实坐标开始同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