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练一边嚼,这叫争分夺秒。”
“记住规矩,偷懒一次,双倍惩罚。”
“今天没做完,加到明天;明天还差,就往后顺延。”
“直到清零为止。”
说到最后,他嘴角扯出一抹看似慈祥、实则阴森的笑意。
“毕竟我就你这一根独苗,有大把光阴耗在你身上。”
郭礼浑身一僵,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窜上天灵盖。
他在心底疯狂吐槽:完了,这船沉了!
这老头绝对是脑子进水了!
“嗯?”
于吉忽然抬头,目光如炬地盯着他。
“你刚才嘀咕什么?”
郭礼冷汗瞬间湿透后背,脑子飞速旋转,强行挤出笑脸。
“没……没什么!”
“我是说,让您老人家费心教导,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要不,您先歇息个十天半个月,养精蓄锐后再带我入门?”
“知道我的苦心就好。”
于吉笑眯眯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
“既然心疼我,那就赶紧开始吧。”
“动作快点,时间可不等人。”
郭礼只觉得被算计得底裤都不剩。
算了,反抗无效,只能认栽。
完不成指标,挨罚的是自己。
他瞥了一眼日晷,巳时将至。
按照计划,此刻该学兵法。
可问题是,兵书在哪?
于吉怀里揣着那么多秘籍,总不能让他徒手悟道吧?
“师父,”
郭礼换上一副讨好的表情,“巳时了。”
“是不是该发几本兵书让我开开眼?我没书看啊。”
于吉动作一顿,故作懊恼地拍了拍额头。
“哎呀,瞧我这记性。”
“年纪大了,确实不中用。”
他手托下巴,做出一番沉思状。
“我想想……书放哪了?”
“好像我那几个老哥们手里有几本。”
“还有几本在我住处山上。”
他摇摇头,一脸无奈。
“拿过来得几个月路程。”
“哦,对了,你别急。”
于吉站起身,慢悠悠往外走。
“我去借两本来。”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补了一刀。
“记住了,时间照算。”
“训练任务完不成,该加的钟头一样不少。”
郭礼整个人都懵了。
这哪里是去拿书,这分明是挖坑让他跳!
而且这坑还是带倒刺的,不跳也得跳。
看着于吉那龟速的背影,郭礼拳头硬了。
真想冲上去给他两脚闷棍。
但理智告诉他,现在动手只会死得更惨。
“师傅,劳您大驾?”
郭礼立刻反应过来,快步追了上去。
“这点小事,怎么敢劳动您老人家?”
“您坐着喝茶,徒弟我去跑一趟!”
“最近的那几家书店在哪?指条明路就行。”
于吉停下脚步,指了指方向。
“颍阴县城,城西三里。”
“到了你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郭礼已经翻身上马。
马蹄声碎,人影远去。
半个时辰后。
郭礼灰头土脸地冲进小院大堂。
他气喘吁吁,肺像是要炸开一样。
双手颤抖着,将厚厚一摞书籍拍在于吉面前的书案上。
尘土飞扬。
这些都是他磨破嘴皮子借来的。
跑到那位老友跟前,好话说尽,软磨硬泡。
若非脸皮够厚,根本拿不到这几本破书。
于吉拿起最上面一本,随意翻了翻。
“你朋友说,只有这些。”
于吉随手将几卷竹简往桌案上一丢,发出沉闷的声响。
“瞧仔细了,《孙子兵法》、《六韬》、《鬼谷子》、《尉缭子》,还有那本残篇《孙膑兵法》。”
老头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得像在报菜名:“就这些货色,虽然差点意思,但也凑合能用了。
赶紧啃吧。”
郭礼眼睛瞬间亮了,喉结滚动了一下:“师父,这些大部头,我大概得花多久才能消化?”
“三个月。”
于吉抬起眼皮,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徒弟的脸,“要是完不成,呵呵,往后练功的时间加倍。
从你原本自由支配的那些偷懒时间里扣。”
郭礼倒吸一口凉气,满脸难以置信:“师父,您这也太狠心了吧!三个月?这么多书?”
“傻徒儿,为师这是为你好。”
于吉背着手,一脸高深莫测,“不给你点压力,你能静下心来钻研?别怨师傅严苛,等你将来纵横沙场,成了大人物,自然会回来感谢今日的严厉。”
郭礼心里一阵无语。
他自认脸皮已经够厚了,没想到这位于老头的脸皮简直比城墙拐弯还厚实。
硬着头皮,他试探着问:“那……如果我提前把这五本啃下来,有没有什么奖励?”
“想要什么?说来听听。”
郭礼搓了搓手,眼神飘忽:“能不能指点我一招仙术?”
于吉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这臭小子,脑子里除了仙术还能装点别的吗?”
“ 没见过世面啊!”
郭礼一脸委屈,“您是当世高人,我是您唯一的关门 。
要是出门在外,别人问我师承何人,我说出来是您老人家,结果当场让人演示仙术,我掏不出来,那不是砸您的招牌吗?到时候您让我怎么交代?”
这一通连环炮问得于吉一愣。
这逻辑无懈可击,完全无法反驳。
良久,于吉才哼了一声:“把你绕晕了。
想学也不是不行,等你出师那天,我再传你。”
郭礼心头一紧:“那师父觉得,我什么时候才能出师?”
“这得看你自己悟性如何。”
于吉眯起眼,手指轻轻摩挲着雪白的胡须,笑得意味深长。
郭礼彻底郁闷了。
这话说的,等于没说。
合着出师时间全由师父心情决定?
“别瞎琢磨。”
于吉摆摆手,打断他的思绪,“想顺利出师没那么容易。
从今天起,先看《孙子兵法》。
遇到不懂的地方可以问,但每读完一本,必须写下你的感悟和理解呈给我。
只有我点头认可,才能进行下一本。
听明白了吗?”
“明白。”
郭礼只能乖乖应下。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一个多时辰便溜走了。
郭礼正襟危坐,双眼死死盯着《孙子兵法》的字句,拼命试图理解其中的奥义。
可惜时间短促,收获寥寥无几,脑袋里还是一团浆糊。
窗外日影西斜。
“未时已到。”
于吉站起身,拍了拍衣袖:“该换科目了,开始研习医术。”
郭礼立刻来了精神,连忙提醒道:“师父,您可别忘了拿医书啊!刚才跑一趟去取书,可是累坏人了。”
于吉捋着胡须,故作高深地叹了口气。
“徒儿啊,为师这脑子确实不如从前灵光了。”
他摆出一副无奈的模样,“当年老友手里攒着几本孤本,你且去取来。
记住,借书这事儿,得用点手段。”
郭礼嘴角抽搐,心说这哪是师傅,分明是个老狐狸。
刚想发作,身后便飘来一句凉飕飕的话:“时辰照旧,少一分钟都不行。”
郭礼脚下一滑,差点栽个跟头。
“算你狠……”
他咬牙切齿地嘟囔了一句,转身夺门而出。
半个时辰后。
大堂门被猛地推开。
郭礼满头大汗,衣衫微乱,气喘如牛。
他像献宝似的,将两册泛黄的古籍拍在于吉面前。
“《黄帝内经》、《神农本草经》。”
郭礼喘匀了气,“还是老办法借来的。”
于吉眼皮都没抬一下。
“两本?够你啃好几个月了。”
“先攻哪本?”
“《黄帝内经》。”
于吉指尖轻点桌面,“每读一篇,须写心得呈报。
我点头,方可翻篇。
全书读完,再交总论。
通不过,继续熬。”
郭礼苦笑一声:“跟练兵法一个德行。”
光阴似箭。
一柱香的时间转瞬即逝。
郭礼翻烂了书页,却连一篇完整的心得都憋不出来。
“酉时到。”
于吉放下书卷,“习武。”
郭礼心头一紧,试探道:“师傅,那武术典籍……也要我去借?”
“无需。”
于吉淡淡道,“初学阶段,重在根基。
书籍皆是死物,我来教你动作要领。”
“不用借书就好。”
郭礼松了口气,挺直腰板。
然而现实很骨感。
郭礼毫无底子,于吉教得细致,一个起势、一个马步,拆解得极碎。
短短一个时辰,郭礼只记住了几个僵硬的框架。
“戌时到,练字。”
于吉铺开宣纸,挥毫泼墨。
“书法之道,唯手熟尔。”
他笔走龙蛇,片刻间一幅佳作成型,“若能临摹至七八分像,便可进阶。”
郭礼瞪大了眼。
“师傅,这字迹遒劲有力,怕是当世大家水准吧!”
于吉得意地昂起下巴。
“那是自然!想当年,某家可是名震一方的大师……若非……”
话锋一顿,余韵未尽。
郭礼识趣地闭嘴。
师傅的往事,不想提,也不该问。
夜深人静。
亥时已至。
郭礼握着毛笔,手抖如筛糠。
纸上墨迹狼藉,歪歪扭扭,与于吉那份行云流水的字帖相比,简直惨不忍睹。
他看着自己的作品,满脸生无可恋。
自知之明告诉他:太烂了,没救了。
亥时一过,于吉起身离去。
背影挺拔,步伐轻盈。
走出两步,他又停下脚步,语气中透着恨铁不成钢的冷意。
“废物。”
“以前到底是怎么混过来的?”
“明日若还是这副德行,翻倍加练。”
郭礼刚喘匀那口气,还没等肩膀放松下来,于吉那张老脸又凑了过来,开始新一轮的谆谆教诲。
这哪是徒弟,简直是出气筒。
郭礼心里苦得跟吞了黄连似的,满脸郁结。
门帘一挑,郭嘉大步流星跨了进来。
“子孝,今日功课如何?”